“对!就是那个。活跃的、标志性的、被称为‘地中海的灯塔’或‘火焰’的火山。”加丘用手指重重地点在打印出的最终结果上,颇为自豪地戳了戳,“然后我就想,如果这个虚拟地址的‘密钥’,不是复杂的密码,而是一个象征性的、‘热情’内部高层可能都知道的‘地标’呢?”
“所以我就用埃特纳火山作为参照点,对那个虚拟地址的各个组成部分——地区、城镇、街道、编号——进行一套特定的坐标偏移和语义替换……”
他省略了中间繁琐的技术细节,直接指向结论:“总之,我用埃特纳作为核心参数,套入了几种‘热情’历史上用过、现在可能已淘汰但某些老派人物仍会怀旧的地址加密模板,进行逆向推导和匹配。花了点时间排除错误选项,最后……”
加丘将那沓纸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清晰地打印着两行地址。
第一行是原来的虚拟地址。
希腊,克里特岛盾牌湾,秘语村,暗影氏族大道42号,邮编:。
第二行是加丘推导出的新地址。
意大利,西西里大区,日食市,火山村,紫藤花街17号,邮编:。
“看,”加丘的语气带着明显的成就感,“‘克里特岛’对应‘西西里大区’,‘盾牌湾’经过密钥翻译就是‘日食市’。按这个道理,后面的‘秘语村’对‘火山村’,‘暗影氏族大道’对‘紫藤花街’,数字也从42变成了17,邮编也根据意大利的邮编规则变了。”
“整个转换逻辑符合一种特定的、带有隐喻和象征意义的替换密码。最重要的是,这个新地址——”他点了点“日食市,火山村,紫藤花街17号”,“我刚刚初步查过,这个位置在西西里岛东部,靠近埃特纳火山南麓,是一个真实存在的小地方!虽然偏僻,但有记录!”
梅戴紧紧盯着那个新地址,深蓝色的眼眸里掠过震惊、恍然、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确实从未想过从这个角度去破解那个地址。
从……“热情”的内部。
波鲁纳雷夫和阿布德尔当时或许真的接触到了“热情”内部某个使用古老加密习惯的环节,或者这个地址本身就是留给知道“密钥”的人的真正线索。
而加丘,凭借他对“热情”通讯模式的熟悉和天才般的直觉与耐心,竟然找到了这把可能被遗忘的钥匙。
“这……真的太意外了。”梅戴低声说,手指轻轻拂过那行新地址。西西里岛,日食市……这不再是虚无缥缈的希腊幻影,而是一个确切的、可以踏足探查的地点。
“怎么样?”加丘观察着他的反应,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翘,但又努力压住,做出随意的样子,“地址给你了。不过事先声明,这地方跟我们现在死磕的情报组,大概率没啥直接关系。估计是更早的、关于‘箭’或者别的什么的线索遗留地。”
“我们这段时间满意大利乱跑,这种‘可能有点东西’的地址也顺手查过好几个了,基本都是空屋、废弃仓库,或者干脆是误会。”他耸耸肩,“所以,去不去,什么时候去,你自己决定。反正我们最近任务排得不算太满,如果你想去看看,让队长匀出点人手陪你去一趟西西里也不是不行——当然,如果你要去的话我一定要去。”
加丘的话说得轻松,但梅戴明白其中的含义。
暗杀组这一年多为了追查情报组和老板的线索,几乎是以“宁可错杀一千不放过一个”的劲头在扫荡各种可疑之处,这个意外破解出的地址,对他们而言不过是又一个需要核实的点。
但他们愿意把选择权交给他,因为这是“他的”线索。
餐桌上的其他人也都安静下来,看向梅戴。里苏特不知何时也走了出来,靠在门边。普罗修特擦了擦手,目光平静。霍尔马吉欧挑了挑眉,伊鲁索露出感兴趣的表情,贝西有些紧张,梅洛尼也从笔记本上抬起了头。
握着这张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纸,梅戴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
这个地址激起的涟漪远比预想中复杂。
它可能一无所获,也可能揭开某些被尘封的往事,甚至可能指向新的危险。更重要的是,在这个他身心俱疲、对自身处境充满无形压力的时刻,这样一个突如其来的、指向远方的“出口”,让他心绪纷乱。
梅戴需要时间思考。
“十分感谢你,加丘。你真的……很了不起。”梅戴抬起头,对加丘露出一个真诚的、带着感激和惊讶的笑容,然后他叹了一口气,伸手直接将加丘抱在了怀里,抱了很久。
他表达了感谢后依旧有些迷茫,有些抱歉地开口:“但我现在需要点时间……想想。”
梅戴没有注意已经完全僵直了的加丘,他慢慢站起身,将那沓纸仔细地叠好,握在手里。
“我先回去了。”他对众人说道,声音比平时低沉一些,“明天我再过来。”
没有人阻拦。里苏特微微颔首。普罗修特说:“路上小心。”霍尔马吉欧拍了拍他的肩膀。加丘咽了一口口水后才“嗯”了一声,他假装缓和气氛地抓了抓头发,似乎有点不好意思。
梅戴穿上外套,离开了据点。
门在他身后关上,将那混合着关切和等待的温暖空气隔绝开来。
……
据点里,晚餐的残局很快被收拾干净。
加丘因为错过了饭点,自己盛了一大碗还温着的汤,又翻出些面包和冷肉,坐在餐桌旁大口吃起来。
梅洛尼端着杯不知道是什么的绿色液体,晃悠过来,在加丘对面坐下,托着腮看他吃,脸上依旧是那副研究般的笑容。
“破解过程很有趣?”梅洛尼问。
“还行吧,比追踪那些滑不溜秋的情报组信号有成就感一点。”加丘咽下一口面包,含糊地说,随即又皱了皱眉,“不过那家伙的状态是真的差。给梅戴找个事做分散下注意力也好,省得整天一副快要碎掉的样子在我们眼前晃。”
“嗯……长期心理压力导致的生理性耗竭,结合潜在的环境性慢性刺激,很有趣的崩溃前兆样本。”梅洛尼评论道,喝了一口他的绿色液体,“你认为那个地址会让他好转还是加剧焦虑?”
“谁知道呢。”加丘耸耸肩,“希望是前者吧,总比他现在这样强。”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一边用勺子搅着汤,一边随口抱怨道,“不过说真的,他那个在日本的朋友,叫什么承太郎,也够可以的。”
“哦?”梅洛尼歪头。
“就那个空条承太郎,梅戴说他是个海洋学家什么的。”加丘的语气带着点技术人士对某种异常高效的不解和轻微吐槽,“梅戴不是偶尔会和他邮件联系吗?虽然频率不高,而且我看梅戴发邮件都小心翼翼的,内容估计也加密得妈都不认识。”
“但问题不在这,挺离谱的是,不管梅戴什么时候发邮件过去——凌晨、深夜、我们刚出完任务的奇怪时间点——那个承太郎回邮件的速度都快得吓人!”
“就好像……他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坐在电脑前面,专门等着梅戴的邮件似的!”
加丘暴躁地吐槽完后喝了口汤,冷静下来撇撇嘴总结道:“哪有海洋学家这么闲的?而且这种响应速度,简直不像正常人。”
梅洛尼听着,眼睛微微眯起,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似乎对这个新信息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二十四小时……即时响应的行为模式吗?这确实很有趣。”他低声自语,又在心里的小本本上记了一笔。
加丘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埋头吃他的晚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