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里苏特解除了[金属制品],他缓缓放下手中的铁片,铁片化为细小的金属颗粒收回袖中。
他沉默地退后一步,目光在情绪失控的波鲁纳雷夫和神色复杂但明显松一口气的梅戴之间扫过,心中已对眼前银发男人的身份和与梅戴的关系有了大致判断。
加丘也解除了[白色相簿],冰甲碎裂消失,他揉着胸口刚刚被狠狠肘击的位置,龇牙咧嘴地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喃喃着:“这替身的劲儿可真够大的……”
直到这时,波鲁纳雷夫似乎才猛地想起现场还有另外两个人。
他倏然抬头,目光瞬间变得锐利如剑,充满戒备地看向一直沉默站在阴影中的里苏特和已经直起身的加丘,身体下意识地又将梅戴往自己身后护了护,[银色战车]的虚影在他身侧若隐若现。
“梅戴,他们是谁?”波鲁纳雷夫的声音沉了下来,恢复了战士的冷峻,“‘热情’的人吗?他们胁迫你?”
“不,简,冷静。”梅戴轻轻按住了波鲁纳雷夫瞬间绷紧的手臂,声音带着安抚的力量,“他们是我的朋友。没有他们,我根本不可能找到这里,也无法安全地站在你面前。”
他转向里苏特和加丘,充满歉意而郑重地介绍道:“队长,加丘,这位是简·皮耶尔·波鲁纳雷夫,我很重要的朋友。”梅戴又面向波鲁纳雷夫,把里苏特和加丘介绍给他,“简,这位是里苏特·涅罗,这位是加丘。他们是……‘热情’组织内部的暗杀组,但我们现在有共同的目标。”
“‘热情’……暗杀组……”波鲁纳雷夫眉头皱得更紧,目光在里苏特冷硬如面具的脸上和加丘正扯开背包掏出来的电脑上扫过,充满了不信任。尤其是联想到这个地址与“热情”的关联,他的警惕心不降反升。
“梅戴,你知道你现在在哪里吗?你知道‘热情’是什么组织?跟这些人搅在一起太危险了!还有,这个地址——”
“是我破解出来的。”加丘在单手敲键盘的空余时间里冷不丁地举手插话,语气带着点技术人员的自傲和对波鲁纳雷夫刚才不分青红皂白就袭击的不满,“用埃特纳火山做密钥,反向推导了你们留下的那个希腊假地址……不错的小把戏,但并非无迹可寻。”
波鲁纳雷夫猛地看向加丘,眼神惊疑不定。
既然他能够破解那个地址,就已经把“热情”的内部人员身份坐实了,而且对“热情”内部的某些古老习惯相当了解。
当初阿布德尔建议留下以热情内部通用密钥来破译的地址就已是危如累卵,但他们当时又完全找不到应援来提供密钥,就只能出此下策。
“不过那碗柜刚才的冲突起因,“真的是模仿[星币]的‘灰’制作的诱饵?”
波鲁纳雷夫注意力被拉回,点了点头,但目光依旧警惕地分了一丝给里苏特和加丘。
“如果你说的是那个情报管理组的组长,对……”他的话头沉闷了些许,但引起了里苏特和加丘的兴趣。
“在我和阿布德尔离开纽约、抵达那不勒斯后,就拿着从恩雅的遗物里找到的‘箭’开始了调查,但事情不可能那么顺利。”波鲁纳雷夫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烦躁地说着,“总而言之……两年前,我们在迪亚波罗的逼迫下在这里短暂停留,设置了这个中转站,留下那个加密地址,是希望如果SPW后续有人调查‘箭’或相关事件,并且知道‘埃特纳’密钥的人能够找到这里。”
“阿布德尔用他的[红色魔术师]火焰混合了一些特殊矿物粉末,制造了那种带有微弱能量残留和类似‘灰’特性的粉尘,作为识别标记,也作为预警——如果是‘热情’内部的人,尤其是那个组长或能注意到它的人发现并触碰了它,就可能会引起我们预留的警报。”他懊恼地揉了揉眉心,“但我没想到……来的会是你,而且你居然也能注意到它……我一看到有人对这房子有反应,又完全陌生,就以为是敌人……”
波鲁纳雷夫突然想起刚才剑拔弩张的情景,一股后怕混合着自责猛地攫住了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惊怒:“我刚才是真的动了杀心的!老天!如果我真的……如果[银色战车]没有停住……我……”他不敢再说下去,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我没事,简。”梅戴主动伸手轻轻握住了波鲁纳雷夫停在半空、微微颤抖的手腕。触感温热而真实,带着熟悉的坚实,也带着此刻不易察觉的颤抖。
“是我没有提前认出你的布置。而且,也是我改变了模样,你认不出来是很正常的。”他试图安抚对方。
“不!这不能是理由!”波鲁纳雷夫反手紧紧握住了梅戴的手,他的蓝眸中充满了痛苦的自责,“无论如何我都不该……不该对你和你身边的人拔剑!”
“哇哦,真是重情重义。”加丘在旁边阴阳怪气,里苏特也抱臂站在一旁,根本没有拦着加丘说风凉话的意思。
这句阴阳怪气的“重情重义”飘进耳朵,让波鲁纳雷夫脸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他重新把目光分给了加丘,咧了咧嘴:“你们说自己和梅戴的目标是一样的,那你们这算是?”
“我们背叛了老板。”长久沉默的里苏特冷不丁爆出个惊天大雷。
“……背叛老板。”波鲁纳雷夫的语气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怀疑,他重新审视似的把对方从头到尾打量了一番,“背叛‘热情’的老板就等同于自杀,而且其中会牵连无数人。”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沉重:“我和阿布德尔……当初也动过类似的念头,试图从内部挖出点什么。”
“可是结果呢?我们除了被他手底下的情报组耍了一通,连那人的边都没摸到。他们留下的痕迹真假难辨,追查下去要么是死胡同,要么是致命的陷阱。阿布德尔还因此……”他喉咙滚动了一下,没说完,但眼中的阴霾说明了一切。
里苏特再次缓缓开口,声音平稳无波,其中分量却沉甸甸的:“正因如此,我们才会需要更多的信息来扳倒他……”他抬手,指向波鲁纳雷夫,开口问道,“你们两年前的调查,遭遇了什么?还有‘迪亚波罗’又是什么……你刚才提到了这个名字。”
“迪亚波罗……”加丘的注意力立刻转移过来,眼神锐利地看向波鲁纳雷夫,“那是谁?他和老板有关?”
波鲁纳雷夫看着他们,尤其是里苏特那副即便听到如此爆炸性信息也依旧面不改色的表情,以及加丘毫不掩饰的迫切,心中权衡着。
梅戴站在他们中间,虽然没有说话,但那双沉静的深蓝色眼眸望向他,带着信任和一丝恳切——波鲁纳雷夫看得出,梅戴希望自己能和这些人合作。
“……迪亚波罗,”他妥协了,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就是你们‘热情’的老板,那个藏头露尾、从不以真面目示人的首领的名字。”
瞬间,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加丘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大,手指在键盘上无意识地敲击了一下,发出突兀的声响。就连一直如山岳般沉静的里苏特,那双血红的眼睛也骤然收缩,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般钉在波鲁纳雷夫脸上。
如果是真的,那这消息也太炸了。
这一趟下来他们的初心就只是陪梅戴来看看、根本没有他们自己会得到什么的准备,但没想到……
“你说……什么?老板的名字叫迪亚波罗?!”加丘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你确定?你怎么知道的!”
这个消息太过震撼,直接触及了他们背叛计划最核心、也是最困难的目标——挖掘老板的真身。
一年多来,他们用尽各种方法,牺牲了不知多少线索和机会,却连老板的性别年龄都模糊不清,更别提名字。
而现在他们面前的这个银发的法国男人竟然如此轻而易举地说了出来!
波鲁纳雷夫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涩又嘲讽的笑:“怎么知道的?当然是用血和教训换来的。”
“两年前,我和阿布德尔顺着‘箭’的线索,差一点就可以逼出他的真身,但这举动也自然被他本人察觉到。”
“我们低估了他的替身能力,也低估了他的疯狂和残忍。那是一场……噩梦。”他似乎不愿多回忆细节,只是简短而沉重地说,“我们付出了惨重代价才侥幸逃脱,但也因此得知了他这个名字——迪亚波罗。”
“意大利语里的‘恶魔’。很贴切不是吗?”波鲁纳雷夫自嘲地笑笑。
他看向里苏特和加丘,看到他们眼中翻腾的震惊、狂喜、怀疑和更深的迫切,那种眼神他太熟悉了,是终于抓住了一丝曙光却又不敢相信其真实性的挣扎。
“你们想背叛他,想挖出他的秘密……我自然理解。”波鲁纳雷夫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些,仍带着警告,“但你们也必须明白,迪亚波罗不是普通的黑帮头目。他的替身能力极其诡异强大,谨慎和多疑也已经到了病态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