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自己的名字会泄露,所以‘迪亚波罗’这个名字,在‘热情’内部恐怕早已被他用各种手段抹去或篡改了,你们用常规方法根本查不到。”他下意识抬手摸了一下横在自己右脸上的一道逼近眼球的疤痕,愤愤开口,“而且,他对于任何试图探究他过去的人都会施以最冷酷无情的抹杀。我和阿布德尔就是实例。”
里苏特深呼吸了一口气,随后凝重着脸微微颔首。
索尔贝和杰拉德……这种情况他们暗杀组也经历过。
“这就是为什么情报组那么难缠?”加丘忍不住追问,技术人员的思维立刻开始运转,“因为他们直接对迪亚波罗负责,专门处理一切可能泄露他信息的威胁?包括抹除这个名字存在的痕迹?”
“很有可能。”波鲁纳雷夫颇有些郁闷地点头,“因为我们当初的调查到了后期,就感觉像是撞进了一张无形的、不断收缩的网里,每一步都有人提前设下障碍或误导。”
“阿布德尔后来分析,他们可能是一个高度专业化、能力特殊的替身使者小组,专注于信息战和痕迹消除。若想要抓住他们,靠蛮力和常规追踪是没用的。”
里苏特沉默了半晌,消化着这海量的、价值无法估量的信息。
老板的真名、情报组的核心职能、以及两年前那场让两位经验丰富的SPW调查员铩羽而归甚至身负重伤的遭遇……所有这些,都印证了他们之前追查的艰难并非偶然,也指明了更清晰却也更危险的方向。
“你们现在的据点安全吗?”里苏特忽然问道,话题转向了实际。
波鲁纳雷夫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他看了看梅戴,又看了看眼前这两个气质危险却似乎目标一致的“背叛者”,最终,保护梅戴和获取更多对抗迪亚波罗力量的念头占据了上风。
“还算隐蔽。”他攥了攥梅戴的手,然后回答道,“我们在离这里几公里外的一个小农村,租了一栋独立的旧楼。”
“阿布德尔在那里养伤,也负责看守我们目前掌握的一些……资料和物品。”他特意强调了“物品”,目光若有深意地扫过梅戴。
“带我们过去。”里苏特用了陈述句而非询问,他的目光与波鲁纳雷夫对视,平静却坚定,“我们需要了解更多细节,关于迪亚波罗,关于你们两年前的调查,以及……关于情报组。”
他摊了摊手,说得十分在理:“毕竟你们的初衷也是调查迪亚波罗吧?合作,对我们双方都有利。”
波鲁纳雷夫与他对视了几秒,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那种属于亡命之徒的决绝,以及一种深沉的、仿佛背负着整个团队命运的凝重。他最终点了点头:“可以。但仅限于目前在场的人。我不希望有更多人知道这个地点。”
“当然。”里苏特简短答应。
“喂,等等,”加丘插嘴,指了指满地狼藉的客厅和破碎的窗户,“这里怎么办?就这么放着?”
波鲁纳雷夫无所谓地摆摆手,满不在乎地开口:“这房子本来就是废弃的,偶尔有流浪汉或好奇的人进来弄乱也正常。更何况我也已经等到我要等的人,这里已经没有留守价值了,稍后我会简单处理一下痕迹的。”他说完后转头看向梅戴,语气瞬间柔和下来,带着明显的关切,“梅戴,你脸色还是不好,路上累吗?我们先回去,让阿布德尔看看你,他那里的储备药品很齐全的。”
梅戴轻轻摇头:“我没事,简。只是……有点意外。”
他指的是与波鲁纳雷夫的重逢,以及这突如其来的信息风暴。
“意外?简直是惊吓!”波鲁纳雷夫一脸不开心地垮了下来,他心有余悸,再次握紧了梅戴的手,仿佛生怕他消失,“走吧,我的车子停在不远处。”
他拉着梅戴转身就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对里苏特和加丘说:“哦,差点忘了你俩了,你们的车……?我可不载陌生人哦。”
“它在巷子旁边。”加丘回答,已经麻利地收拾好自己的装备。
“跟上我。”波鲁纳雷夫说完,便不再理会他们,注意力完全回到了梅戴身上,拉着他小心翼翼地绕过地上的玻璃碎片,走出了破败的石屋。
夕阳已经完全沉入远山,天空染上了深紫与橙红交织的暮色。埃特纳火山的轮廓在渐暗的天光中显得愈发庞大而沉默。波鲁纳雷夫那辆半旧的越野车就停在院子外的土路上。
他不由分说地将梅戴塞进副驾驶,即使梅戴表示自己会系安全带但还是细心地替他系好,自己才绕到驾驶座。里苏特和加丘则迅速回到他们自己的车上,引擎低沉地启动。
两辆车前一后驶离了寂静的紫藤花街,沿着崎岖的乡村道路向着山区更深处驶去。
车内,波鲁纳雷夫一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却始终没有松开梅戴的手,只是从紧紧握着变成了轻轻握着,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梅戴光滑的手背。
在两人独处后,他仿佛有说不完的话,絮絮叨叨地一股脑向梅戴倾倒。
“……你真的吓死我了你知道吗?看到[圣杯]的时候,我心脏都快停跳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还和‘热情’的暗杀组在一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你的头发……是染的吗?为了伪装?”
“是不是遇到很危险的情况了?有没有受伤?”
“你的身体好点了没有?脸上怎么有黑眼圈了……是因为水土不服所以总做噩梦吗?霍金斯教授说的后遗症……”
他的问题杂乱无章,饱含着浓浓的担忧和迫切想要了解梅戴一切近况的心情。语速快,带着法国人特有的、略显夸张的情绪表达。
梅戴耐心地听着,偶尔才在他换气的间隙简短回答几句。
“我……我本来是为了一个孩子来意大利的,之后的事情就说来话长了。”
“头发是染的,算是为了降低辨识度吧。”
“遇到了些事情,但现在来说还算可控。”
“睡眠嘛,还是老样子,但没有受新伤。简,你开慢点,这条路有点陡。”
他的回答平静简洁,与波鲁纳雷夫的激动形成鲜明对比,却奇异地安抚着对方焦躁的情绪。他没有详细解释自己目前的处境和与暗杀组合作的具体内容,有些事在到达安全地点、与阿布德尔汇合前不便多说。
“还是老样子,什么叫老样子,那不就是就是没好转!”波鲁纳雷夫不满地嘟囔,但还是依言放慢了车速,“而且我也只是想让阿布德尔也见见你,他也很想你。”
“等见到阿布德尔就让他给你看看,他这几年可没闲着,还研究了不少东西……对了,你看到我留给你的信和‘冰海之泪’了,你喜欢吗?那块石头我挑了很久,觉得特别配你……”
“看到了,信我也保存好了,石头很漂亮,我也很喜欢。”梅戴的声音柔和下来,带着真实的暖意,“它让我觉得你当时就在我身边。”
波鲁纳雷夫听到这话后鼻子又是一酸,赶紧眨眨眼,用力清了清嗓子,重新把梅戴的手握紧了些:“你当然不是一个人!永远都不是!”
说完后,他又消停不下来地嘀嘀咕咕:“还有,承太郎那小子知道你能到处跑了吗?他是不是又整天泡在实验室或者海上,都没好好照顾你?我就知道!还有花京院,花京院现在的事业如何了,乔斯达先生他们……”
他表面上数落其实是在关心着共同的旧友们,好像要将分别这些年积攒的话一次性说完似的。
梅戴大部分时间只是静静听着,偶尔应和一声,目光望向停不下话头的波鲁纳雷夫,嘴角的笑容在相认之后就没有落下来过来。
这种被熟悉的气息和毫无保留的关心包围的感觉,让他紧绷了太久的神经,终于能够稍稍松懈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