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统十年的初秋,京城西市的“聚贤楼”格外热闹。沈砚灵站在二楼雅间的窗前,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流,指尖轻轻叩着窗棂。今天她约了三位客人——绸缎商王掌柜、漕运把头刘三爷,还有刚从江南调任回京的税监李大人。
“沈掌柜,久等了!”雅间门被推开,王掌柜提着个锦盒大步进来,脸上堆着笑,“刚从苏杭收了批新云锦,给您带了块样品,您瞧瞧这花色,做茶席桌布正合适。”他说着打开锦盒,一匹水绿色的云锦铺开,上面织着缠枝莲纹样,金线在光下闪着柔和的光。
沈砚灵伸手摸了摸,质地细腻得像流水:“王掌柜眼光还是这么毒,这云锦配我的新茶席,确实相得益彰。对了,上次您说想找南方的茶商搭线,我给您约了徽州的张大哥,他下周来京,到时候一起吃个饭?”
王掌柜眼睛一亮:“那可太谢谢您了!我这绸缎想往南方销,正缺个靠谱的本地渠道,张大哥在徽州地面熟,有他帮忙,事半功倍啊!”
正说着,刘三爷带着股江风气息闯了进来,手里拎着个铁皮酒壶,嗓门洪亮:“沈丫头,给你带了瓶好东西!”他把壶往桌上一放,“这是镇江来的‘封缸酒’,配你新收的桂花乌龙,绝了!”
沈砚灵笑着接过酒壶:“刘三爷有心了。对了,您上次说漕运的船总在通州堵着?我认识工部的陈主事,他管河道疏通,回头我约他喝个茶,您当面跟他说说?”
刘三爷一拍大腿:“嘿,还是你办事痛快!那陈主事我托人递了三回帖子都没见着,你这面子可够大的!”
最后到的是李大人,一身藏青色官袍,手里拿着本账册,举止斯文:“沈掌柜的茶,可是京城一绝,今日叨扰了。”他坐下后翻开账册,“刚查了今年的茶税,您这‘茗香阁’的税缴得最清楚,比那些老字号还规范,回头我让底下人照着您的账本学学。”
沈砚灵给他沏了杯龙井:“李大人过奖了,规矩做生意,心里踏实。说起来,您老家福建的武夷岩茶快上市了吧?我想订二十斤,您看能不能让家里人多留些正岩的?”
李大人笑着点头:“这点小事包在我身上。对了,内子爱喝您这儿的茉莉香片,下次让她来跟您学学窨花的手艺?”
“求之不得,”沈砚灵眼睛弯了弯,“正好我新收了批茉莉,让夫人来亲手试试,自己窨的茶喝着更香。”
雅间里渐渐热闹起来——王掌柜聊起苏杭的绸缎行情,刘三爷插话说漕运路上的趣闻,李大人则说起南方茶区的风土人情,沈砚秋偶尔搭话,却总能精准地接住每个人的需求:给王掌柜牵线茶商,帮刘三爷搭工部的关系,托李大人订岩茶,顺便还约了李夫人学窨花。
酒过三巡,王掌柜忽然感慨:“沈掌柜年纪轻轻,怎么就这么会为人处世?我们这些老骨头,反倒不如你通透。”
沈砚灵给众人续上茶,浅笑道:“其实也没什么,不过是记着每个人的难处——王掌柜想拓南方市场,刘三爷愁漕运堵塞,李大人念着夫人爱茶。把这些记在心上,遇上机会搭把手,一来二去,自然就成了朋友。”
窗外的夕阳把云彩染成金红色,雅间里的茶香、酒香混着笑声飘出去,落在楼下的石板路上。沈砚灵看着眼前谈笑风生的三人,忽然明白:所谓人脉,从来不是刻意攀附,而是像沏茶一样——你记住对方的口味,他念着你的需要,热水一冲,彼此的情分就像茶叶一样舒展开,慢慢就有了滋味。
临走时,刘三爷非要塞给沈砚秋灵一叠漕运路线图:“丫头,拿着!以后你往南方运茶,走我的船,保准又快又稳,运费给你算半价!”王掌柜则留下话,下次送十匹云锦当谢礼,李大人也笑着说,等武夷岩茶到了,亲自送过来。
沈砚灵站在聚贤楼门口,看着三人各自离去的背影,轻轻吁了口气。秋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带着桂花的甜香,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路线图和云锦样品,嘴角扬起一抹浅笑——这拓展人脉的滋味,倒比她新沏的桂花乌龙,还要醇厚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