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嬷嬷推辛弃疾:“快!趁圣驾未到,从西侧廊下绕过去!记住,崇政殿后阁第三间,窗台上摆着盆金菊的便是!”
辛弃疾提食盒疾行。西侧廊下果然僻静,几个洒扫太监见他这“女官”经过,也未多问。将至崇政殿后阁,忽闻阁内传来女子惊呼,紧接着是瓷器碎裂声!
他疾步至第三间房外,果见窗台金菊。门虚掩着,内中情形令人心惊:一个绿袍官员背门而立,正扼着个宫装女子的脖颈!女子挣扎间,瞥见门外的辛弃疾,眼中迸出求救之色。
辛弃疾不及多想,推门而入,食盒重重砸在那官员后脑!官员闷哼松手,回身竟是张熟悉面孔——崔永年!
崔永年踉跄两步,看清来人,狞笑:“好个辛弃疾,竟敢闯宫!”他猛然拔剑,剑光直刺而来!
辛弃疾侧身闪避,肩伤剧痛,动作稍滞,剑锋划破衣袖。那宫装女子——正是张婉仪——急呼:“来人!有刺客!”
崔永年冷笑:“殿外皆是我的人,你喊破天也无用!”剑势更疾。
辛弃疾无兵器,只得抄起房中瓷瓶格挡。几个回合,瓷瓶碎裂,他臂上添了道血口。正危急时,忽闻窗外传来苍老声音:“崔承旨,好大的威风。”
梁嬷嬷拄杖立于窗外,手中举着块金牌:“尚宫局梁氏,奉懿旨巡查六局。崔承旨擅闯女官值房,该当何罪?”
崔永年色变:“你……你怎有太后懿旨金牌?”
“老身伺候太后三十年,今日特来查察崇政殿戒备。”梁嬷嬷踏入房中,挡在辛弃疾身前,“崔承旨若不信,可随老身去见太后。”
崔永年咬牙,忽收剑笑道:“原是误会。下官听闻有可疑人混入宫中,特来查探。既是梁嬷嬷的人,便罢了。”他狠狠瞪了辛弃疾一眼,拂袖而去。
待脚步声远去,张婉仪瘫坐在地,颈间指痕青紫。她颤声问:“你……真是辛先生?”
辛弃疾出示金钗。张婉仪泪涌而出:“父亲被软禁在东阁,史弥远逼他交出兵权……今日崇政殿议事,实是要当众诬陷父亲通敌!”
“证据在此。”辛弃疾打开食盒暗格,“但需在御前当场呈上。”
张婉仪翻看密信,双手发抖:“这些……足可定史弥远死罪!但如今殿前司被控,我们如何近御前?”
梁嬷嬷忽道:“我有法子。”她从怀中取出个香囊,“这是太后平日用的安神香。稍后圣驾至,我可借献香之机近前。辛先生扮作随行宫女,捧香盒跟随。”
辰时三刻,鼓乐声近。崇政殿前,百官肃立。史弥远紫袍玉带,立于文官之首,神色从容。张浚青衫简服,站在武官队列,面色沉静,唯眼角细纹透出疲惫。
内侍高唱:“圣——驾——到——”
孝宗皇帝乘辇而至,年约四旬,面有倦容。登御座后,目光扫过群臣,在张浚脸上停了停,又移开。
议事开始,先是边关急报、漕运事务,皆例行公事。至巳时初,史弥远忽出列奏道:“陛下,臣有本奏——枢密使张浚,私通金国,阴谋叛国!”
殿中哗然。张浚昂首:“史相血口喷人,有何凭证?”
史弥远冷笑,示意崔永年呈上一卷文书:“此乃张浚与金国往来密信,并伪诏一道,欲挟北伐之名,行割地之实!”
那伪诏展开,正是韩重被夺的血诏抄本,唯独缺了最后那页。
张浚怒极反笑:“此诏字迹模仿先帝,但破绽百出!臣请陛下细看——”
“且慢。”史弥远打断,“还有一证:张浚遣心腹辛弃疾,携伪印北上,与金国密约,若割让唐、邓二州,金国便助其篡位!”
他击掌三声。殿外禁军押上一人——遍体鳞伤,赫然是杨峻!
杨峻抬头,目光扫过殿中,在张浚脸上停了停,又垂下。
史弥远厉声道:“此人乃张浚旧部,已招供全部阴谋!陛下,张浚罪证确凿,当诛九族!”
殿中死寂。孝宗皇帝面色变幻,手指轻叩御案。
就在这时,殿侧传来老迈声音:“太后赐安神香,为陛下解乏。”
梁嬷嬷捧香而入,身后跟着个低头捧香盒的“宫女”。行至御前,梁嬷嬷跪献香囊。那“宫女”忽抬头,朗声道:
“陛下!臣辛弃疾,冒死呈上史弥远通敌铁证!”
满殿皆惊。辛弃疾扯下假髻,打开香盒暗格,将密信、残页双手奉上。那最后一页残纸上,梅花暗记在殿中烛光下,清晰如生。
史弥远暴喝:“禁军何在!拿下逆贼!”
曹晟率禁军涌入。但与此同时,殿外传来喊杀声——李壁率三百老兵,已冲破宫门!
崇政殿内,风云骤变。辛弃疾立于御前,手中铁证如炬。
殿外秋阳正烈,照得琉璃瓦一片金黄。而这大宋江山的命运,就在这一刻,悬于方寸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