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岳琨拍案而起,“铁证如山,还要会审?”
“史弥远定是挟制了陛下。”辛弃疾咳嗽几声,血沫溢出嘴角,“他掌控殿前司,宫中安危系于其手,陛下不得不暂作妥协。”
苏青珞替他拭血,泪眼朦胧:“那……那些牺牲,岂不自费?”
“不会。”辛弃疾握紧她的手,“沈晦前辈、杨峻、韩重、周五……他们的血不会白流。眼下最要紧的,是开启山河印,取出燕云舆图。此图若现,北伐便有了凭依,朝中主战派必士气大振。”
陆掌柜点头:“沈师遗册载有开启之法——‘七星连珠’。但需七枚特制玉钥,分藏七处。我这些年只寻得三枚。”他从柜中取出个锦盒,内衬红绒,卧着三枚玉钥,形如北斗七星中的天枢、天璇、天玑。
辛弃疾接过细看,玉钥温润,表面刻着极细的星图纹路。他忽想起什么,从怀中取出那截断刀:“此物上刻五瓣梅,或许也是线索。”
秦九韶接过断刀,就着烛火细看刀身纹理,忽道:“这刀钢纹奇特……似是摺叠锻造时夹入了他物。”他取来药水涂抹刀身,片刻,钢纹竟渐显图案——是幅微缩山水,旁有小字:“玉衡藏于京口盐仓,第三窖东壁。”
“是丁!”陆掌柜击掌,“七星玉钥之玉衡钥!沈师果然将线索分藏各处!”
辛弃疾精神一振:“还有三枚呢?”
陆掌柜翻查沈晦遗册,指着一行密文:“‘天权隐于西湖底,开化寺断碑下;天玑悬于灵隐钟,霜降夜子时鸣;摇光埋在北山坟,岳王旧部衣冠冢。’”他抬头,“这三处,皆在临安。”
“那最后一枚天枢钥……”
“册中未载。”陆掌柜蹙眉,“但沈师曾言,七钥集齐,需在‘紫微位’开启。紫微即帝星,莫非要在皇宫中?”
众人陷入沉默。皇宫如今是龙潭虎穴,如何再入?
夜深时,辛弃疾高热又起,昏沉中喃喃:“青珞……青珞……”
苏青珞守在一旁,握着他手,低声哼起济南小调。那是幼时母亲哄她入睡的歌谣,婉转轻柔。辛弃疾在歌声中渐趋平静,眉间却仍紧锁。
岳琨与秦九韶在外间商议。秦九韶拨弄算盘,忽道:“或许不必集齐七钥。我推演沈师所留算题,七星连珠之阵,实则是七道机簧锁。若知原理,或可以他法触发。”
“如何触发?”
秦九韶在纸上疾书:“需知七钥对应的星位、时辰、方位。我们有三钥,再推算出四钥虚位,或许能以精铁仿制,暂代玉钥。”他笔下渐成星图,“但需在特定时辰——七日后亥时,北斗七星恰临紫微垣上方。那时开启,成功几率最大。”
“七日后……”岳琨望向内室,“辛先生伤势,恐难支撑。”
“那就尽快取回玉衡钥。”秦九韶收好算盘,“京口盐仓,我去。”
“不可,你乃文士……”
“我父曾在京口为官,我熟悉当地。”秦九韶神色坚定,“陆掌柜需守临安,岳兄弟需护辛先生。此事非我莫属。”
计议定下,秦九韶当夜便离城。临行前将紫檀算盘留给陆掌柜:“若遇危难,摆此算阵,梅隐社人见之必助。”
秋雨忽至,敲打窗棂。苏青珞替辛弃疾换药时,发现他肩伤深处竟有异样——箭创底部,隐约可见金属光泽。
“这是……”她用银镊轻探,夹出一枚极小铜片,上刻星纹。
陆掌柜一见,惊呼:“这是天枢钥的‘钥芯’!原来沈师将最紧要的一枚,藏于护送者体内!”他颤声道,“辛先生当年北归,沈师必是料到会有此劫,故将钥芯植入箭镞,随伤而入……”
辛弃疾抚着那铜片,冰凉刺骨。沈晦的深谋远虑,竟至如此。
雨声淅沥,烛火摇曳。七日后,北斗临空之时,这方山河印中的秘密,将重现于世。
而临安城的秋雨,正漫过宫墙,漫过街巷,漫过孤山上那些新起的坟冢。雨水中,似乎有无数声音在呜咽,在低语,在诉说那些未竟的志业,那些未归的英魂。
辛弃疾望向窗外雨幕,轻声念起旧词:“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
而这一次,梦将醒,剑将出,营角将震彻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