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琨从外头回来,见状在院门外驻足。直到二人分开,他才轻咳一声进来,面色凝重:“联络上了。杨峻旧部一百二十七人,已分散潜入各坊。但他们说,史党也在暗中集结人手,像是雇了江湖亡命徒。”
“意料之中。”辛弃疾收剑入鞘,“史弥远既要赶尽杀绝,必会动用所有力量。”
陆掌柜从屋里出来,手中捧着个木匣:“这是我最后一点家底——十二枚雷火弹,早年沈师所制,威力不大,但可制造混乱。”他打开匣子,里面躺着些黑乎乎的铁球,“点燃引信后三息即爆,务必小心。”
秦九韶也凑过来,仔细端详雷火弹结构,忽道:“若在观星台四周同时引爆,或可扰乱弓弩手瞄准。”
“正是此意。”陆掌柜点头,“但需计算好时辰,要在启印最关键时引爆。”
夜深时,众人围坐灯下,做最后推演。秦九韶在纸上画出观星台平面图,标注七人站位:辛弃疾执天枢钥,位正北,属水;苏青珞执天璇,位西南,属土;岳琨执天玑,位东,属木;陆掌柜执天权,位东南,属木;陈蓉执玉衡,位中,属土;秦九韶执开阳,位西北,属金;郭独臂执摇光,位西,属金。
“七钥入孔后,需同时顺时针转三圈,再逆时针转一圈。”秦九韶面色肃然,“届时我会诵《北斗经》开篇七句,每诵一句,对应执钥者需将内力——或说心力——注入钥中。切记,心不诚,则钥不动。”
陈蓉迟疑:“我一介妇人,哪有什么内力?”
“心意便是内力。”秦九韶温声道,“陈姐姐只需想着芷嬷嬷,想着她未竟之志,心意自通。”
窗外又起风,吹得窗纸扑簌作响。远处传来更鼓声,二更天了。
辛弃疾忽道:“若事败,诸位当如何?”
众人默然。良久,岳琨道:“我护先生杀出去。”
“不。”辛弃疾摇头,“若事败,你们各自逃生,保全性命。山河印我会在最后一刻毁去,绝不让燕云舆图落入史党之手。”
“那怎么行!”苏青珞急道。
“听我说完。”辛弃疾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沈晦前辈布局二十年,非为一人一印,而为北伐大业。只要我们这些人活着,便有卷土重来之日。”他顿了顿,“记住,七日后若我死在山上,你们便去福建路,那里有岳帅旧部。假以时日,必有人再举北伐旗。”
烛火跳跃,映得众人面上光影明灭。陆掌柜老泪纵横,陈蓉低声啜泣,岳琨拳头攥得咯咯响,秦九韶闭目长叹。
“都去歇息吧。”辛弃疾起身,“明日始,养精蓄锐。”
众人散去。辛弃疾独坐灯下,取出怀中那方山河印。印身温润,螭龙盘钮在烛光下似欲腾空。他指尖抚过印底篆文——“受命于天,既寿永昌”,与传国玺一般无二。这方印里,藏着徽宗皇帝收复燕云的梦,沈晦二十年的苦心,千万将士的热血。
窗外,夜枭啼鸣,凄厉如泣。
而在凤凰山巅的观星台上,数十黑衣人正在架设弩机。三驾神臂弓被拆解运上山,此刻正重新组装。弩身长五尺,弦如儿臂,箭镞在月光下泛着幽蓝寒光。
一个绯袍官员负手立于台边,俯瞰临安城万家灯火。正是崔永年。
“都布置妥当了?”他问。
身后黑衣人躬身:“七处弩位皆已就位,覆盖观星台所有方位。另在三条上山要道埋了火药,只等信号。”
崔永年冷笑:“辛弃疾,任你有通天之能,这次也插翅难飞。”他抬头望天,北斗七星在云隙间明灭,“七日后……便是你的死期。”
山风呼啸,卷起他袍角。远处西湖如镜,倒映着这座不夜城的繁华,也倒映着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
更鼓敲响三更。临安城在秋夜中沉睡,浑然不觉,有两股力量正如弓弦般渐渐绷紧,指向七日后那个决定命运的亥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