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头顶石壁传来凿击声，碎石簌簌落下。有人在上面挖掘！

“快走！”辛弃疾急喝。

众人疾奔向上。坡道尽头果然有个狭窄通风口，仅容一人匍匐钻出。岳琨率先探出，片刻后低呼：“安全！”

七人依次钻出，眼前是片稀疏的松林，夜色已浓，山风呼啸。远处山顶，观星台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台周隐约有火光移动。

“他们在布防。”陆掌柜忧心忡忡。

秦九韶仰观天象：“戌时将届，北斗已显。但今夜云层太厚，七星时隐时现……若云蔽星，七星连珠之阵恐难成。”

正说着，松林外传来脚步声。众人急隐入树后。只见一队禁军举着火把巡过，约二十人，甲胄齐全，领头的还在抱怨：“这鬼天气，还要搜山……”

待巡兵远去，孙七低声道：“老朽知一条兽径，可从背面上山，但需攀一处绝壁。”

“多高？”岳琨问。

“十丈有余，但有老藤可借力。”

辛弃疾决断：“就走兽径。禁军重兵必在正面上山路，背面或可钻空子。”

众人随孙七潜入林深。夜枭啼鸣，凄厉瘆人。秦九韶边走边观星，面色越来越凝重：“云层在加厚……戌时三刻若星不现，今日便功亏一篑。”

“天意若此，我等尽力便是。”辛弃疾平静道。

至绝壁下，果见藤蔓垂挂。岳琨试了试藤条韧度，率先攀爬。他臂力惊人，几个起落便至半空，抛下绳索。众人依次而上。

轮到秦九韶时，他重伤之躯已无力攀爬。郭独臂用绳索将他绑在背上，岳琨在上拉，孙七在下托，艰难上行。将至崖顶，一根枯藤忽然断裂！郭独臂独臂难支，两人直坠而下！

千钧一发，辛弃疾单手抓住崖边树根，另一手死死攥住绳索。肩伤迸裂，血瞬间浸透布条，他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却不肯松手。

岳琨急抛下绳索，众人合力将郭、秦二人拉上。秦九韶惊魂未定，见辛弃疾肩头血流如注，急道：“辛先生，你……”

“无碍。”辛弃疾撕下衣摆再裹伤口，“快走，时辰不多了。”

崖顶是片乱石坡，穿过便是观星台后山。夜色中，那座石台巍然矗立，台上七根石柱如巨人伫立，柱顶隐约有凹槽——正是安放玉钥之处。

但石台周围，火把如林。禁军、黑衣杀手、甚至可见几个太监身影，将观星台围得水泄不通。台心处，一人紫袍玉带，负手而立，正是史弥远。

而他身侧，还立着个黄袍身影——竟是孝宗皇帝！

“官家……”陆掌柜失声，“官家怎会亲临险地？”

秦九韶面色惨白：“我明白了……史弥远定是谎称有‘天降祥瑞’，诱官家上山观星。如此，他便可借护驾之名，调重兵围山，更可当着官家的面，坐实我们‘谋逆’之罪！”

远处，史弥远的声音随风飘来：“陛下请看，今夜天象诡谲，正是奸佞作乱之兆。待戌时三刻，臣必擒拿逆党，以正国法。”

孝宗皇帝沉默不语，只仰头望天。

辛弃疾握紧山河印。印身在怀中微微发烫，似与天上北斗呼应。

岳琨低声道：“先生，硬闯是死路。不如……”

“不如什么？”辛弃疾看向他。

岳琨咬牙：“不如由末将率杨峻旧部余众，从正面强攻，引开注意。先生带其余人从后突入观星台，趁乱启印。”

“那是送死。”辛弃疾断然拒绝。

“末将本就是该死之人。”岳琨惨笑，“寿春之战就该死的，苟活至今，已是赚了。先生，让末将……再为岳帅尽一次忠。”

山风呼啸，卷起枯叶。远处观星台上，史弥远正在指天画地。更远处，临安城的万家灯火如星河铺地。

辛弃疾看着岳琨，这个岳家军最后的血脉，眼中那簇火与二十年前毫无二致。他缓缓抬手，按在岳琨肩上。

“好。”他声音嘶哑，“岳兄弟，珍重。”

岳琨重重抱拳，转身没入夜色。片刻后，山下传来喊杀声——幸存的杨峻旧部，在那位独眼赵老三率领下，向观星台正面发起决死冲锋。

火光骤亮，杀声震天。

辛弃疾深吸口气，看向身边五人：“诸位，到我们了。”

苏青珞握紧他的手，十指相扣。陆掌柜、陈蓉、秦九韶、郭独臂、孙七，俱是神色决然。

六人如利箭出弦，借着夜色掩护，向那座火光环绕的石台，向那决定大宋命运的七星之位，向那无数英魂期盼的亥时，疾奔而去。

头顶，云隙乍开，北斗七星的光芒，如七柄利剑，刺破长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