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水花迸溅,弩箭破空之声与山獒低吼交织成一片杀网。辛弃疾肩头的旧伤在猛犬撕咬下骤然崩裂,剧痛如烙铁熨过神经,但他握剑的手稳如磐石——剑锋自下而上斜撩,精准切开山獒咽喉,热血喷溅在黝黑水面上,绽开刺目的红。
“护住秦先生!”岳琨暴喝,短刀格开两支弩箭,箭镞擦着甲片迸出火星。他反手掷出一枚雷火弹,轰然巨响在狭窄矿道中回荡,碎石簌簌落下,暂时阻断了左侧黑衣人的攻势。
陆掌柜与陈蓉搀着秦九韶退向河岸石壁。郭独臂独臂挥舞扁担——那扁担竟是中空的,内藏铁条,抡起来呼呼生风,砸翻一名扑近的黑衣人。孙七张弓搭箭,弓弦连响,三箭皆中要害,但黑衣人前赴后继。
“辛弃疾!”为首黑衣人踏水逼近,手中陌刀映着火光,“交出山河印,饶你们不死!”
辛弃疾不答,剑走偏锋,一式“雁回衡阳”直刺对方咽喉。黑衣人陌刀格挡,兵刃相交,火星四溅。两人在水中央缠斗,每一招皆是搏命。辛弃疾肩伤血流不止,动作渐滞,眼看陌刀当头劈下——
斜刺里飞来一箭,正中黑衣人持刀手腕!黑衣人惨呼松手,陌刀坠入暗河。辛弃疾趁机剑锋疾进,刺入对方心窝。
“先生小心!”苏青珞惊呼。
另一侧,三名黑衣人已突破岳琨防线,直扑辛弃疾身后。苏青珞咬牙掷出短刃,正中一人面门,同时拔出发簪——簪身竟是中空细剑,抖手刺入另一人肋下。第三人刀锋已至她颈侧,千钧一发之际,岳琨回身甩出短刀,贯穿那人后心。
暗河中的搏杀不过盏茶工夫,却已尸横数具。黑衣人剩下六人见首领毙命,攻势稍缓。辛弃疾拄剑喘息,血顺着剑身滴入河水,晕开缕缕猩红。
“走!”孙七急喊,“前头有岔道,老朽记得有处石闸可闭!”
众人且战且退。秦九韶脸色惨白,却强撑着推算方位:“往左……左道第三岔口,石闸机括在……在水下三尺处!”
岳琨闻言,深吸一口气潜入水中。片刻后,矿道深处传来隆隆闷响,一道厚重石闸缓缓落下,将追兵隔在另一侧。
暂时安全了。
七人瘫坐在石闸后的干燥处,喘息如牛。火折只剩两支,光线昏暗。苏青珞急为辛弃疾包扎肩伤——旧创迸裂,深可见骨,她撕下内襟布条层层捆扎,血仍不断渗出。
“必须止血……”她手在抖。
陈蓉从药囊中取出最后一点“金疮圣药”——那是陈芷留下的秘方,药粉碧绿如苔。她小心翼翼敷在创口,血势稍缓。
秦九韶靠着石壁,咳出几口血沫:“方才……方才那伙黑衣人,不是史党豢养的。”
陆掌柜一愣:“何以见得?”
“他们用的弩,是军中制式神臂弓改短的手弩,但机括处有金国匠作监的暗记。”秦九韶喘息道,“刀法也是北地路数……是金国细作混在史党中。”
郭独臂抹了把脸上的血水:“难怪这般悍不畏死。金国这是要确保山河印永不见天日。”
沉默。暗河在石闸那侧哗哗流淌,像呜咽。
岳琨忽然道:“雷火弹用去四枚,箭矢尽,刀也卷了刃。前路若再有伏兵……”
“没有退路了。”辛弃疾撑剑站起,身形晃了晃,“只有向前。沈晦前辈、杨峻、韩重、周五、陈芷嬷嬷、雷铁枪……那么多人为这条路倒下,我们若退,他们便是白死了。”
他看向众人,目光在每张带血污的脸上停留:“诸位若想回头,此刻还来得及。石闸可开,沿原路下山,隐姓埋名,或可偷生。”
陆掌柜颤巍巍站起:“老夫年过花甲,早就活够了。今日能与诸位并肩死战,足慰平生。”
陈蓉握紧药囊:“姐姐未竟之志,我替她走完。”
郭独臂咧嘴一笑,露出缺了半颗的门牙:“老朽漕河摆渡四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今日这遭,够本了。”
孙七默默擦拭弓箭:“山野之人,不懂大道理。但辛先生是忠义之士,老朽愿陪到底。”
秦九韶挣扎起身,从怀中取出紫檀算盘,手指轻拨,算珠脆响中排列出奇异阵型:“沈师遗命,九韶不敢违。纵是死,也要死在启印之时。”
岳琨单膝跪地:“末将誓死追随。”
苏青珞扶住辛弃疾手臂,没有说话,但眼神说明了一切。
辛弃疾眼眶发热,深吸口气:“好。那我们便走到底。”他看向秦九韶,“秦先生,离戌时还有多久?”
秦九韶闭目心算:“方才搏杀约两刻钟。此刻应是酉时初刻。离戌时……还有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必须赶到观星台。”辛弃疾望向矿道深处,“孙老丈,前路如何?”
孙七起身探看,回禀:“这道石闸后是条上行坡道,看凿痕是当年运矿石的主道。老朽早年猎獾时钻过,坡顶有通风口,出去便是凤凰山南麓,离观星台还有……三里山路。”
三里,若在平日不过半个时辰脚程。但如今众人伤疲交加,山中必有层层埋伏。
“走。”辛弃疾拾起剑,率先迈步。
坡道陡峭,湿滑难行。岳琨在前开路,用短刀在石壁上凿出踏脚处。陆掌柜、陈蓉搀扶秦九韶居中,郭独臂、孙七断后,辛弃疾与苏青珞并行。
行至半途,秦九韶忽道:“且慢。”他侧耳贴在石壁上,“有震动……是马蹄声,很多,从山顶方向下来。”
众人屏息。果然,隐约的蹄声如闷雷滚过,越来越近。
“是禁军马队。”岳琨脸色一沉,“他们发现矿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