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峻过来,用铁杖轻敲那处地面——声音空洞!他用力一撬,竟掀起一块石板,
“暗道!”岳琨惊喜。
孙二趴到洞口嗅了嗅,却脸色一变:“
众人心中一凛。杨峻率先缒绳下去,片刻后,下方传来他的声音:“安全,下来。”
这是一个更大的地下空间,明显有人工开凿的痕迹——石壁上嵌着腐朽的木架,地上散落着陶罐碎片。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空间中央那具尸体。
尸体穿着黑衣,与杨峻他们装束相似,但胸口插着一柄短刀,血迹已经发黑。陈七上前翻转尸体,看清面容时,浑身剧震:“是周明……我的人。”
杨峻蹲下检查伤口:“一刀毙命,正面刺入,是熟人下手。”他翻找尸体衣物,从怀中摸出个油纸包,展开——里面是一张草图,绘着这附近的山形水道,几处标着红叉,其中一处正是他们所在的虎跳涧。
“这是……史党的勘探图。”杨峻声音发冷,“周明叛了。”
“不可能!”陈七夺过图细看,“周明跟我五年,他爹死在采石矶,他恨金人入骨,怎会投史党?”
“或许不是投靠。”辛弃疾忽然道,“你们看这里——”他指向图上一行小字:“七月廿三,虎跳涧暗河可通颖水,已验。”
字迹与沈晦的刻字有七分相似,但笔画更急促。
“这是沈先生的字。”辛弃疾断言,“他改动了笔锋,但起笔收笔的习惯改不了。”他看向尸体,“此人恐怕不是叛徒,而是沈先生安插在史党中的暗桩。他被杀,说明身份暴露了。”
杨峻沉默良久,从尸体腰间解下一枚铁牌——与岳家军旧部的牌子形制相同,但背面多刻了一个“晦”字。
“是沈先生的人。”杨峻握紧铁牌,“他死前留下这张图,就是给我们指路。”他站起身,指向空间深处一条向下倾斜的通道,“暗河入口应该就在
通道陡峭湿滑,众人只能攀着石壁凸起慢慢下行。越往下,水声越大,空气也越潮湿阴冷。辛弃疾胸口那团火仿佛被这湿冷压住,反而好受了些。他紧跟在杨峻身后,忽然低声问:
“杨兄,沈先生布局多年,在史党中安插了多少人?”
杨峻脚步未停:“不知道。沈先生从不让我们知道全部,他说:‘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他顿了顿,“但周明这个层级的暗桩,我知道的就有三个。一个在楚州漕司,一个在临安皇城司,还有一个……在史弥远府中。”
辛弃疾心中震动。他想起陈默交出的那份名单,想起沈晦石室中那些破碎的印玺工具——这张网,远比想象中更深、更广。
终于下到底部。眼前是一条地下河,河面宽约三丈,水流湍急,水色幽黑,不知深浅。河岸散落着几条破旧的木筏,其中一条还算完整,旁边堆着些腐烂的绳索。
“能渡河吗?”岳琨担心地看着汹涌的水流。
钟大检查木筏:“筏子老朽,但骨架还行。用我们带的绳索加固,或许能撑到对岸。”他指向对岸,“那边有光,应该是出口。”
杨峻却摇头:“不能直接渡。”他蹲在河边,用手舀起水闻了闻,“水里有东西。”他取出一枚铜钱扔进河中,铜钱沉下,片刻后浮起——表面竟覆了一层细密的白色绒毛,遇空气迅速变黑。
“是‘蚀骨苔’的孢子。”杨峻面色凝重,“这种苔藓只长在极阴寒的水中,孢子沾肉即腐。人若下水,不出一刻钟,皮肉尽烂。”
众人看向那看似平静的河面,都不寒而栗。孙二忽然道:“有桥。”
顺着他的指向,众人抬头——在河面上方三丈高处,竟横着一条铁索,索上挂着些残破的木踏板,一直通向对岸。只是年久失修,许多踏板已经掉落,剩下的也腐朽不堪。
“这是当年矿工用的索桥。”杨峻目测距离,“铁索锈了,但应该还能承重。问题是……怎么上去?”
石壁光滑如镜,无处攀爬。钟大试了几次都滑下来,摇头:“除非有钩索。”
陈七看向杨峻:“三哥,你那根铁杖……”
杨峻沉默,从背上解下铁杖。这杖跟随他二十余年,杖身是精铁打造,杖头铸成鹰喙状,锋利无比。他走到石壁前,深吸一口气,猛地将铁杖掷出!
“铛!”杖头深深扎入石壁,离铁索还有一丈多远。但杖尾垂下的铁链,恰好够到众人站立处。
“我先上。”杨峻抓住铁链,猿猴般攀爬上去,抓住铁杖,借力一跃,竟单手抓住了铁索!他在空中荡了荡,稳住身形,朝下喊道:“一个一个上,注意踏板!”
陈七第二个上。轮到辛弃疾时,他试了试铁链,手臂却因高热而酸软无力。岳琨见状,蹲下身:“辛先生,踩我肩上。”
辛弃疾咬牙踩上,岳琨缓缓站起,将他托高。辛弃疾抓住铁链,用尽全身力气向上爬,指尖磨出血痕。好不容易够到铁杖,却眼前一黑,险些松手。
“抓住!”杨峻从铁索上探身,一把抓住他手腕。
众人陆续上到索桥。桥身晃动剧烈,腐朽的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六人排成一列,杨峻打头,辛弃疾在中间,陈七断后,小心翼翼向前挪动。
行至河心,桥身晃得最厉害。辛弃疾一脚踩空,半块木板碎裂坠落,他整个人悬空,仅靠双手抓住两侧铁索!
“辛先生!”岳琨惊呼。
辛弃疾咬紧牙关,手臂肌肉因过度用力而痉挛。他低头看去,脚下是漆黑汹涌的暗河,河面上那些白色孢子如鬼火般漂浮。不能松手……绝不能……
忽然,一只大手从上方伸来,牢牢抓住他手腕。是杨峻,他竟然倒挂在铁索上,用双腿锁住铁链,硬生生将辛弃疾提了上来!
两人滚到对岸桥头,都是气喘吁吁。辛弃疾看着杨峻,想说谢,却发不出声。杨峻只是摇摇头,起身看向前方——
那里确实有光。不是天光,而是岩壁上嵌着的萤石,发出幽蓝的微光,照亮了一条向上的石阶。石阶尽头,是一扇半掩的石门。
门上刻着两行字,字迹遒劲,是沈晦最后的笔迹:
“此门通人间,亦通黄泉。”
“诸君自择,沈晦绝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