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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病骨撑残阳 荒祠续忠魂(2/2)

岳琨接过布包,入手沉甸甸的,不止干粮,还有几块碎银。他喉头哽住:“老丈,这……”

“别推辞。”老渔夫摆摆手,“快走吧,天黑前要过河。北岸的兵,天黑后会加派巡逻。”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眼辛弃疾,“后生,撑住。这世道……总得有人撑住。”

老人佝偻的身影消失在荒滩尽头。三人对着空荡荡的庙门,沉默良久。

“这世上……还是有好人的。”苏青珞轻声道。

辛弃疾点头,挣扎站起:“走吧,别辜负老丈心意。”

布包里的干粮是硬邦邦的麦饼,三人分食,就着水囊里最后一点水咽下。有了食物,力气恢复了些。按老渔夫所指,沿河向西,果然在十五里外找到那片芦苇荡。

荡子深处,一条破旧的小渔船半沉在水里,船底有个窟窿,但不大。岳琨和王猛都会点木工,折了些芦苇杆,用布条缠紧,勉强堵住漏洞。又将船里的积水舀干。

日落时分,三人上船。岳琨摇桨,小船悄无声息滑向对岸。河面平静,只有桨声欸乃。辛弃疾靠在船头,望着西天残阳如血,忽然道:

“岳琨,等到了楚州……你有什么打算?”

岳琨摇桨的手顿了顿:“我要从军。像岳帅那样,杀金狗,收复中原。”他声音低沉,“陈七叔、杨三叔、王猛……他们都没完成的,我来完成。”

“从军……”辛弃疾轻声道,“是条艰难的路。朝廷如今主和声浪高,武将难为。”

“我知道。”岳琨咬牙,“但总要有人去走。沈先生布局二十年,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

苏青珞忽然问:“辛先生,您呢?到了楚州之后……”

辛弃疾沉默,望向南方。楚州之后是临安,临安之后呢?朝堂之上,史弥远一手遮天;江湖之远,金国铁蹄未退。这条路,仿佛没有尽头。

“我会继续上书。”他缓缓道,“一道不行,就十道;十道不行,就百道。只要我还活着,只要这双手还能提笔,就要让朝廷听见北伐的声音。”他咳嗽两声,“或许无用,但……不能不做。”

船抵南岸。三人上岸,将小船推回河中,任它顺流漂走,抹去痕迹。眼前是一片丘陵,翻过去,就该是楚州地界了。

爬上第一道山梁时,天已黑透。没有月亮,只有几颗疏星。三人找了处背风的山坳,拾些枯枝生起小火。不敢烧旺,怕引来追兵。

围着火堆坐下,辛弃疾取出怀中那方山河印。火光映在玉印上,温润的光泽流动,仿佛有生命。他摩挲着印钮上那些细密的纹路——沈晦说,燕云舆图就藏在第三重暗格。可这“七星连珠”开启之法,到底是什么?

“先生,这印……真有那么重要吗?”岳琨看着那方玉印,忍不住问。

“印本身不重要。”辛弃疾轻声道,“重要的是它代表的东西。太宗皇帝铸印时的誓言,高宗皇帝血诏中的遗愿,还有……无数死在这条路上的人的期盼。”他将印握紧,“它是火种。只要火种在,火就不会灭。”

夜风吹过山坳,带着深秋的寒意。苏青珞将火烧旺了些,轻声道:“等到了楚州,我先去找药铺。先生的伤,必须好生调理。”

“楚州……”辛弃疾望向南方黑夜,“不知道张枢相留下的人,还能不能信任。”

岳琨忽然道:“沈先生册子上说,楚州城东‘悦来茶馆’的掌柜,是他的人。我们去那里接头。”

“希望还在。”辛弃疾闭上眼,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伤口的痛、高热的昏沉、长途跋涉的虚脱,都在此刻发作。他意识渐渐模糊,耳边仿佛听见许多声音——

祖父辛赞在历山顶上的叹息,耿京大帅阵前的战鼓,沈晦在石室中刻字的沙沙声,杨峻铁杖击地的铛铛声,陈七最后的嘶吼,还有老渔夫那句“总得有人撑住”。

他猛地睁开眼。

火还在烧。岳琨和苏青珞都靠在石头上睡了,年轻的面容在火光中显得疲惫而宁静。

辛弃疾轻轻起身,走到山梁边缘。南方地平线上,隐约可见灯火——那是楚州城的方位。百里跋涉,九死一生,终于要到了。

他想起二十三年前,自己率五十骑南归时,也是这样的夜晚。那时年少气盛,以为提剑渡江便可重整山河。如今病骨支离,才知这条路有多难。

但难,也要走。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岳琨。“先生,怎么不睡?”

“睡不着。”辛弃疾没有回头,“岳琨,你说……我们做这些,真有意义吗?或许朝堂根本不在乎,天下人也早忘了靖康耻。”

岳琨沉默片刻:“我不知道有没有意义。但我知道,如果我今天不站在这里,就对不起岳帅,对不起杨三叔和陈七叔,对不起采石矶死去的老渔夫的儿子。”他顿了顿,“有些事,不是看有没有意义才去做的。是因为……必须有人去做。”

辛弃疾转头看他。火光映着年轻人坚毅的脸庞,那眉眼,竟有几分岳飞的影子。

“你说得对。”辛弃疾轻声道,“是因为必须有人去做。”

东方天际,启明星亮了。

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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