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地与沧州都是制盐发达之地,所以两地的手工业有相近之处,但沧州盐碱荒地多,还时有海啸,境内的运河又长,经常泛滥决堤引发水灾,不比齐地繁盛。
盐田劳作、疏通河道又需要大量的人力,朝廷就会流放大批的犯人来此,民风愈加蛮悍。
所以窦宪听闻郡主要出门采风,苦口婆心地阻拦,阻拦不成就只能派了整班的皂衣捕快随行护卫。
是民就怕吏三分,如此这般根本没法采风。
好在当日她们三人在马车里准备设计戏弄崔匙,用上“互换身份”的老法子。
一下马车,雁鸾照例假充郡主,明鸾是驾前女史,远黛还是贴身侍女。
雁鸾容貌气质出众,又生来几分孤傲,再辅以作派和打扮,在齐地时长史便认错,所以也轻松骗过了窦别驾。
夏无阻他们当然也不会戳穿,适当让郡主隐藏身份,让雁鸾当替身,也算是一种保护手段。
现在,这给崔匙准备的计,倒提前使在了窦别驾头上,来了一出金蝉脱壳。
窦宪担心郡主安危,那就让雁鸾留在湖光山墅里。
明鸾和远黛以为郡主采买之类的由头出去采风。
不过夏无阻倒十分谨慎,每次明鸾出去虽不带窦宪派来的捕快,但他与曲桓等三位将军一定会跟随保护。
“那边围了好多人,是有什么热闹可以看吗?”
在酒楼用过午饭喝茶时,明鸾眺到不远处一处民宅聚集了好多人。
程风前去探明,禀道:“娘子,那户人家出了人命,官差正在办案。”
“我们也去看看吧。”
话一出口,身边的四个人皆表示反对。
夏无阻制止道:“娘子还是别去,既然是人命官司恐有危险,如果娘子关心案情进展,回别墅后差人去询问窦别驾即可。”
远黛附和点头,“夏郎君说得十分对,不如回去再差人打听吧。”
“怎么大惊小怪的,我又不进案发现场。”
“我只是没接触过仵作行人,读卷宗时又常见到这个行当,想知道他们到底如何工作的,然后记录下来。”
“这个行当十分偏门但又学问高深,我以为很难遇到的,谁料在沧州竟碰上了。”
远黛再劝:“这个行当旁人避之不及,十分晦气,娘子金枝玉叶,还是不要接触得好,要不我去,我仔细记下回来后给娘子学舌。”
明鸾不喜远黛这番话,但有外人在场,她不能驳斥远黛让她难堪,只是面上已有愠色。
远黛跟她最久,最了解明鸾,见她不悦便不敢再劝。
“既然你们都担心,我就不去看热闹了。”
“请程郎君去盯着那行人,等她验尸完毕,记下她的住处,明日请她到一个清静地方聊天,这总没危险吧。”
郡主还是好奇,但好歹退了一步,夏无阻也不能再拒绝,只有遵命。
因死者是个女人,所以官府找去的仵作是个老稳婆。
除了验尸,她还管着附近许多穷人家的接生。
“马稳婆是个老寡妇,不是当地人,几十年前她丈夫获罪被流放到沧州来服劳役,在河道上挖淤泥。”
“没两年就在一次上工时失足掉进河里淹死了。”
“她家徒四壁,也没亲戚投靠,只能在义庄落脚。”
“因为会些妇科手段,给不嫌她晦气的穷人接生,也能赚几个钱。”
“州里仵作行缺人,退休的老范头说马寡妇堪用,就向当时的主簿举荐她进衙门当差,验尸一次能得十个钱。”
“不过她年纪也大了,死后恐怕再没人能接替她。”
领人来的捕快又讲道:“你们别看她又贫又老,还真有些本事,自她验尸以来,帮忙破了不少案子。”
“昨日妇人中毒案,她一眼看出来不是误服,是谋杀。”
程风按将马稳婆带到了茶楼的厢房里,明鸾已经备好了笔墨等候。
“给小娘子请安。”
她腿脚不利索,明鸾免了她的礼,让远黛扶她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