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志惊道:“不,不可能,我有圣上金牌,他敢不听我号令?他这是谋反,不怕灭九族吗?不可能!”转而又朝厉如风喝道:“说啊!哑巴了?到底怎么回事?”
厉如风道:“大人,完了,全完了,咱们输了。”
“你说什么?”
“刘大帅走了,咱们的人也都被秋横戈给招降了,咱们真的输了。”
凌云志愤怒地将他一把推倒在地,怒道:“放屁!我才不会输,我永远都不会输!”
厉如风满面含愧,爬起身默默走到秋横戈身后,不敢看他。
凌云志冷冷地环视那些跟随自己多年的手下,“你们,你们竟然……”江天远道:“大人一定是想不通,为什么他们会背叛你?大人见识广博,想必听说过李永芳的事吧。”凌云志冷冷道:“怎会不知,万历四十六年,努尔哈赤围困抚顺,守将李永芳望风而降,是我大明边将之中,第一个降清之人,说起来,还是你的祖师爷呢。”
江天远也不动怒,道:“大人可能有所不知,当初李永芳降清,并非真降,而是受辽东巡抚王化贞之命诈降。”
“诈降?”
“不错,本是诈降,想待太祖爷再来攻时,来个里应外合。可谁知李永芳去了之后,却从诈降成了真降,不但反过来里应外合助太祖攻破辽阳和沈阳,还招降众多明军将领。大人可知这是为何?”
凌云志道:“为了荣华富贵?”江天远道:“不错,太祖爷为招降李永芳,授他三等副将之职,还把一个孙女许配给他,招他为额驸。可王化贞要李永芳卖命,却除了忠君报国的大道理,什么也给不了。”看着有些怅然若失的凌云志,又道:“你说,他们像不像李永芳,你像不像那王化贞?”
凌云志怒道:“住口!人活着,没有点气节,那还叫人吗?”指着一众手下道:“我一直拿你们当兄弟,何曾薄待过你们?如今就为了些区区小惠,就背叛我,背叛大明?”他义正词严地痛斥,换来的却是他们脸上一般的冷漠。
秋横戈又上前几步,冷冷道:“何曾薄待?你扪心自问,弟兄们跟你这么多年出生入死,捞着什么好处了?几个升官了?几个发财了?几个成家立业了?许显纯再不是东西,可他好歹知道给自己手下人谋好处,给官给钱从不含糊。再看看你,不说别人了,就说这个跟你干儿子一般的厉如风,这么多年混成的什么鬼样?你竟还有脸说待我们不薄?”他像是一腔苦水压抑了多年,今日得此机会,恨不能一股脑都倒出来。
凌云志看了看他们,也知秋横戈所说并非虚言,不禁有些动情道:“古人说,匈奴未灭,何以家为。弟兄们的苦处我知道,可是现在朝廷内忧外患,处境艰难,平贼御寇的饷银尚且没有着落,哪还有余力封赏弟兄们,别说你们,我自己不也是无家无业,孤身一人?咱们做臣子的,要为圣上分忧啊。我向弟兄们保证,只要大明度过了眼前的危难,我一定奏明皇上,给每个弟兄论功封赏,加官晋爵。”
他说的也是实情,他贵为锦衣卫指挥使,这么多年,一直住在衙署之中,别无产业,无论官员下属,送他银钱财物一概不收,就连衣物,除了皇上赐的几件,也是多年没置办过新的,锦衣卫上下都是服气的。
谁知秋横戈斥道:“屁话!这大明的江山又不是我们家的,凭什么大明有难,就得我们流血卖命,吃糠咽菜的,京城里那帮官老爷却每日吃香的喝辣,享不尽的福?”凌云志道:“那群国之蛀虫,我早晚必除之,你攀扯他们做甚?”秋横戈道:“你以为天底下人都跟你一样?你是圣人,咱们是俗人,可你别忘了,这天下永远是俗人多。功名利禄你不要,可我们要!”
凌云志虽恨他入骨,但话说到这里,他却也不知再如何反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