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天远道：“大人这次煞费苦心调兵泰山，一箭双雕，真可谓是大将谋略，说心里话，皇帝老儿若让你统兵，你的成就当不逊于洪承畴、孙传庭他们。只可惜，他手底下像你这样既有韬略又忠心的人太少了，多的尽是刘良佐这样的势利小人，只不过两万两银子，和日后授他三等侯的许诺，他便撤兵而去，都不知会大人一声，苦心谋划的大棋局，就这么毁于一旦，不知大人作何想？”

凌云志双拳紧握，跌足长叹：“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我无话可说。”伸手提起谷虚怀的剑，道：“事已至此，凌云志只有一死以报圣上，来！动手吧！”

秋横戈哼了声，挺刀指着他道：“死到临头，还这么猖狂！弟兄们，给我上，杀了凌云志的，王爷和江大侠重重有赏！”

他话音刚落，忽地“啊”一声惨呼，竟是厉如风从他身后突然发难，一刀将他砍翻在地。

“保护大人！”厉如风一边喊着，一边毫不停留，飞身向江天远刺去。

这一下变起突然，连凌云志都有些意外，还未缓过神来，便听厉如风一声痛苦呻吟。

原来江天远见厉如风突然反戈，也是一惊，但他何等样人，变起顷刻之间却毫不慌乱，不退反进，身形电转，向厉如风迎面而去，反撞入厉如风怀中。厉如风知他武功高强，纵然偷袭也难一招成功，只是原想他会后退闪避，是以出手时便藏了数记后招，变刺为劈，再以“流云八斩”左右抢攻，让他退无可退。哪料到江天远见识胆略如此之高，竟会行此险招，幸好厉如风招式已变，不然这一下可直接撞到刀口上了。

厉如风大惊，连忙变招反刺他后心，江天远五指成爪疾出，施展大擒拿手扣住他握刀手腕，一用力，只听咔嚓一声，厉如风手腕断折，绣春刀掉落于地。就在同时，江天远右掌挥出，结结实实地打在他胸前，他浑厚掌力借着这一冲之势，直打的厉如风吐出一口鲜血倒飞出去，正落在凌云志怀中。

这时，众锦衣卫中跑出十余人，背靠背围在他们二人身前，将他们护住，其余的却仍立在原地，无动于衷。

凌云志怀抱奄奄一息的厉如风，难掩悲痛，“如风，如风！你怎么那么傻！”

厉如风脸色惨白，“大，大哥，如风没用，没能保护好大哥。我，我不行了，今后，不能，不能帮你了，大哥，你，你保重……”说到这里，再也头一沉，便气绝而亡。

凌云志抱着他的尸首，仰天悲声呐喊，良久方息。

他将尸首放下，轻轻拍了拍守在自己身前的十来个手下，心中既欣慰又悲凉，欣慰的是此刻还有一班热血兄弟与自己并肩而战，悲凉的是曾经兄弟那么多人，生死关头还能一起的也就这么几人了。

“弟兄们！”凌云志朗声道：“秋横戈说的没错，我凌云志这些年亏欠大伙太多，如今我已是末路途穷，大家没必要跟着我送死，想要奔个前程的，可从我身后密道离开，只要不降清，我凌云志依旧当大家是兄弟，绝不相怨。”

那十几人听了，齐声道：“愿随大人决一死战！”凌云志动情道：“好！好，都是好样的，今日就让我们痛快厮杀一场，让他们看看汉家儿郎的骨气，来世有缘，我们还做兄弟！”那些人中，一人高呼：“杀！”当先挺刀冲出，其余人也提刀跟着，一齐杀向江天远。

那些投降的锦衣卫大多也并非像秋横戈那样见利忘义之人，当初秋横戈去劝降，其利虽厚，却还不至于让他们为此就背叛凌云志，背叛大明。但上得山来，眼见凌云志谋划失策，众人已是陷于绝境，这才不得不屈服。此时他们见了这悲壮诀别，也不禁动容，虽没有像那十几人那样挺身死战，但也站定原地没有动手。无奈四周清军万箭齐发，可怜这十几人都未靠近江天远，便尽数乱箭穿心而死。

凌云志仗剑抢上，厉声喝道：“来吧，今日就让我们见个死活！”江天远哼了声道：“正合我意！”

眼见两人斗在一起，场中的一众锦衣卫面面相觑，不知所措。江天远喝道：“怎么，事到如今，你们兀自观望，是想学他们吗？”江天远话音一落，身后的清军纷纷刀锋抵着他们，四周的弓箭手也已引弓待发。

这些人已看出来，他们若再迟疑，下场只会比是被射死的那些人更惨。略一踌躇，终于有人当先抽刀冲上，夹攻凌云志，既有了领头的，其他人自也不再迟疑，纷纷呐喊着冲了上去。

凌云志武功只与江天远在伯仲之间，对付他一人本已吃力，这时身陷重围，更是疲于应付。那些往日手下虽比自己武功差得远，他剑锋到处，冲在前面的纷纷殒命，但在身后清军的威逼之下，那些人竟也不敢后退，不免令他大为分心，好几次险些着了江天远的道。

徐炎在屋顶，见清军只是将场中团团围住，并不上前，倒像是在旁督战的，一想恍然而悟，“江天远这厮只让锦衣卫上前厮杀，既试探他们忠心，又拿他们当替死鬼垫脚石，可谓是一箭双雕，用心真够歹毒的。”

眼见凌云志腹背受敌，渐渐力有不支，恨不能马上冲上去帮他一把，可苦于穴道被制，心中空自焦急，却无可奈何。忽觉背上被人轻轻拍了一下，一人轻声问道：“你在这儿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