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里的关外,已然是寒气袭人。
清军世居于此,衣甲也厚,自没什么,可苦了这些中原来的百姓,他们被掳时还在中秋,本就衣衫单薄,如何抵受得了,又陆续有人不服水土,加之行旅劳顿,支持不住倒下了。
徐炎看着这人间惨象,心中怒火填膺,对清军的恨意更深。
这天夜里,徐炎正在睡着,一阵凉风袭来,透过他的单薄的衣服,如同千万把刀子齐向他扎来,凉气入骨。
徐炎不禁一个激灵,醒了过来。他冷得难受,再也睡不着,左右无事,便又开始默念参研那些山东石壁上的文字。
这两月来,他日日卧于囚车中,什么事也做不了,除了二牛时常跑来与他闲聊,能给他解解烦闷。可二牛与他再亲近,也不可能一天到晚说个没完,剩下的时候,徐炎都是靠回忆壁上文字来消磨光阴的。两月时光,不但使他将那些文字记得滚瓜烂熟,回想起谷虚怀曾经演示过的招式,在他心无挂碍地印证参研之下,很多招式心中竟隐隐已颇有心得。
这几日天气转凉,他便时常在想,可惜身中这奇毒,动不了也运不了功,否则凭这“达摩心法”的修为,抵御这寒气是绝不在话下的。
此时寒意更浓,他又想起这一茬,猛然想,体内已有的内力无从施展,不知道从头修炼内功是否可行?所谓“天下之物生于有,有生于无。”我一心只念着从前那点内力,何如忘却一切,从头开始,这毒药再厉害,制得了有,制得了无吗?
想到这里,他记起了石壁最后,这几天也早已背熟了的那部《补天大法》。此时念兹在兹,心中反复参悟,经脉不由自主随着上面所记,真气竟渐渐流转,一股微弱的暖流,如一股孜孜山泉,冲破阻碍,缓缓溢出,渐渐流遍周身。
徐炎大喜过望,他倒并不在乎自己得窥谷家绝学内功的门径,而是实实在在的稍稍缓解了下不停袭来的寒气,虽然那股暖流微弱如风中之烛,但对徐炎来说也算雪中送炭了。
徐炎更是心无旁骛,生怕这好不容易生发出的内力会消失,本来多年勤习内功的他,于此道自有一番心得与天赋。他闭目冥想,脑海中如同一片虚空,只任由这细若游丝的真气在经脉间恣意游走,通体舒泰地享受着这微弱而宝贵的暖意。时候越长,那暖意越浓,到后来,虽不能完全祛除寒意,至少可以忍受了。
徐炎便趁此,又沉沉睡去。
此后几天,徐炎便依此法,默默修习补天大法,借以御寒。而二牛,不知为何,这几日再没来找过他。
又过几日,大队便顺利到达了盛京。
那些八旗将士的眷属早已像欢迎英雄一般迎候他们凯旋。他们也真值得迎候,这一番入寇关内可谓满载而归。这些将士各自论功封赏,都得了不少钱粮牲畜,连带那些被掳来的百姓,也被一番点选,如同物件般分给了各公侯贝勒和有功将士。
清人各自欢天喜地回了家,伴着这些不知前路命运如何的中原百姓阵阵哀嚎惨哭之声不绝,徐炎见了,也只是空自怒气填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