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炎道：“吕大侠，你……”想要起身，谁知一动之下牵动伤口，啊的呻吟一声。

吕乘风赶忙扶住，温言道：“别动，当心伤口。”他小心地扶着徐炎靠墙坐下，徐炎虽仍是浑身剧痛，但勉强能忍，好奇问道：“吕大侠，您也被他们抓住了？”吕乘风点点头。

“你还好吧，他们是否为难你？”徐炎又问。

吕乘风一笑，“先不说这些，饿了吧，吃些东西吧。”便从怀中拿出两张饼来。徐炎也是真饿了，想也不想，拿过来便吃。这饼子是细面所做，入口香甜无比，比之前些日子吃的粗糠窝头不知强到哪里去，徐炎两口就吞了大半张，吃着吃着，忽觉哪里不对，停口问道：“吕大侠，您，您怎么会有这东西？”

吕乘风颇不自然地一笑，“吃就好了，别管那么多了。”

自与吕乘风一照面，徐炎便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只是起初惊诧于他竟也被擒，并未多想，此刻与他交谈数句，愈发觉得有异。再细看他时，见他脸上手上虽有伤痕，形容也颇憔悴，但身上却是穿着件颇为鲜丽的绸缎新衣，徐炎隐隐有些明白了，将口中未嚼完的饼一口吐在一边，问道：“吕大侠，看来您也是吃了不少苦头吧。”

吕乘风道：“好说，好说。”

“咱们都是阶下之囚，来这里已经半月有余了，从未有幸能见大侠一面，今天你怎么突然会在这里？”徐炎冷冷问道。

吕乘风支吾道：“他们，他们让我来劝劝你。”

“他们？就是那群杀我们百姓、践踏我们山河的人吗？当初在泰山之上，吕大侠不是口口声声，豪气冲天，要杀尽鞑子的吗？怎么这么快，就成了他们的座上宾了？”

吕乘风被他说得面红耳赤，“我，我实在是受不了他们这些酷刑，我劝你，你也不要硬撑着了，我们不欠谁什么。”

徐炎冷笑一声，“我说今天哪里不对，往日吕大侠架子大，在我这无名小子面前说话自带一股威风，让人望而生畏，而今却突然对我说话这么客气，还真让我有些不自在呢。”

“你？”吕乘风几曾受过如此嘲弄，何况还是他一直瞧不上眼的徐炎面前，不免生出怒气，只是看着遍体鳞伤的徐炎那坚毅的神情，心中也是不由对他有些佩服，更生惭愧之情。说真的，若不是清人强逼他来，说什么他也不愿接这趟自讨没趣的差事。

吕乘风硬着头皮道：“你是在笑我为什么不宁死不屈昂头赴死吗？一开始我原是这么想的，想着就是死，也不能让他们看扁，不能毁了自己半辈子的名声。可后来，我也想明白了，什么名声，你看看这黑漆漆的地牢，老子就是死在这里，就跟死了只蚂蚁一样，有谁会知道？谁会给我披麻戴孝，谁会在史书上给我写上一笔？千百年后，又有谁知道老子是谁，又有谁在乎老子今天是英雄还是孬种？为了忠于大明吗？大明的江山姓的是朱又不是吕，老子一不是大明的官，二不是大明的将，那皇帝佬又给过我什么好处，有什么值得我去忠的？既然这样，我又何必去生受这生不如死的罪？听我一句，你扛到现在，称得上是条汉子，上不愧天下不愧地，只要跟他们低个头，就是另一片天地。大明不行了，天下的江山早晚是大清的，以你的才能，大可有一番作为，就这么屈死在这种地方，太不值了。”

他一口气说完这么一大通，颇为激动，仿佛要把这些日子身受酷刑所积压的苦水一倒而空，巴巴地望着徐炎，等他的回答。

徐炎却别过头去，平静地道：“你说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