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南鹤笑容一下子凝住,“我没有听错吧,你说什么?”徐炎道:“卢南鹤,你为了得到藏宝图,设计害我,让我成了弑师的凶手,武林的败类,阶下的囚徒,这我都不恨你,你毕竟受命行事,身不由己。可是,你在阿宁最孤苦无依的时候,不但不伸手帮一把,反而引他走上这万劫不复的邪路,毁了他一生,我永远永远不会原谅你。我徐炎对天起誓,一定会杀了你,以报此仇!”到最后,几乎是一字一句咬着牙说出的。
卢南鹤听了又惊又怒,他将设计陷害徐炎的事和盘托出,为的就是让他心生深深的挫败感,击垮他的信心和意志,岂料徐炎非但没有垮,反而愈发激发了他心头的怒火。眼见被一个几近废人的阶下囚威胁要杀自己,卢南鹤感觉受到了莫大的羞辱,心头之火腾地升起,冷冷道:“你觉得你还有那个本事吗?”徐炎坚定道:“只要我还活着一天,我就不会放弃,终有一日,我一定杀了你!”
卢南鹤的双手不由微微颤抖,心头恶念陡升,阴恻恻道:“好,有志气,有胆色!就让我来助你一臂之力吧。”说罢快步抢上,一把将徐炎抓起,徐炎此刻已全无反抗之力,任他像举麻袋一般将自己举在空中。
卢南鹤将他一抛,徐炎就像个风车般在他眼前转了起来,卢南鹤掌出如风,随着徐炎身体的转动,片刻间拍遍他周身大穴,而后将他停住,又复举在空中。徐炎只觉两股雄厚内力自卢南鹤掌中传出,瞬间沿奇经八脉流遍全身,只是这内力霸道无伦,徐炎只觉周身经脉关节处,像是布满了无数双手,往两边拼命的撕扯自己的经脉。徐炎痛苦难当,连忙运气想把这股来者不善的内力逼出去,可是他诸处大穴皆已被卢南鹤以独门手法封死,他反复冲了几次,都如撞上厚厚石墙,丝毫无济于事。
而这边卢南鹤手下加劲,徐炎觉得自己整个人像是要被彻底撕裂,实在不堪忍受,额上青筋暴出,大声地惨叫出来,叫声传入黑漆漆的地牢过道,又沉闷地传来回来,更是凄厉,久久不绝。
就这么又过了半炷香工夫,徐炎被重重地摔到地上时,却已没了什么知觉。眼睛翻白,木然地看向前方,若不是眼皮偶尔翻动一下,真会以为他是个死人。
卢南鹤冷笑道:“你的周身经脉已被我用‘天残神功’扯断,你如今就是个废人,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杀我!哈哈……”说罢转身要走,忽又回头,又伸手拍遍他身上穴道,“江先生再三叮咛,切不可伤你性命,我得给你解开了穴道,不然你真死了,我可麻烦不小。”
伴着他的狞笑之声阵阵远去,徐炎知道卢南鹤这次是真走了。
徐炎就这么静静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呆呆望着冷森森的墙壁,经脉撕裂的痛楚固然还在阵阵袭来,但他对于痛楚已是麻木。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口渴难耐,想要去拿水喝,但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动,试着想抬抬手,果然已抬不起来,又试着翻了下身,艰难一番挣扎,终于翻了过来,趴在地上,几度试着想站起来,终究也是徒劳。
徐炎果真有些心灰了,此前无论受什么严刑拷打,毕竟手脚健全、武功俱在,他总还有坚持下去的勇气,如今他真的成了个废人了,连动一下都已是不能,再坚持下去还有什么用,这么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一想到此,徐炎索性闭上眼睛,“与其让卢南鹤这样的人耻笑,不如就这么死了吧,免得整日拿一副狼狈相给他们看。”可一闭上眼睛,卢南鹤算计自己、坑害邓子宁的一幕幕便浮现眼前,尤其他最后离开时那得意的狂笑,在耳畔久久回荡挥之不去,如同梦魇。
徐炎猛地睁开眼睛,“不!我不死!我为什么要死,他就是想让我死,想看我的笑话,看我被他彻底击垮,我说什么也不让他如愿!”
于是徐炎又试着想让身体动一下,几番努力,所幸还能缓慢爬行,虽然他得咬牙拼尽全力,每动一下牵动受伤经脉,疼痛钻心刺骨,但对徐炎来说,已可说得上惊喜。
他艰难爬到盛食水的罐子旁边,他已无法抱起罐子喝水,只得用头撞倒一只罐子,罐子中水哗哗流出,他便赶紧艰难再爬两步,将嘴凑上罐口,接饮流出的水,只是那水流的快,待他来喝时,水流已缓,没等他喝两口,已只是滴滴答答。徐炎贪婪地等到彻底不再滴水,却也只是勉强润了润喉,哪里能解渴?
徐炎四下看了看,用头将罐子顶到墙边,拼尽力气猛地在罐上一磕,没有奏效,如此反复试了四五次,直到额头磕破,鲜血直流,终于罐子当啷一声碎成数片,水流了一地,徐炎寻着两块稍大的碎陶片,把里面的残水吮吸殆尽。
这一番下来,徐炎感觉像是翻过了一座大山,精疲力竭,仰面躺倒,呆呆看向屋顶,大口喘着粗气。
又不知多久,门吱呀一声打开,徐炎听脚步声便知是看守来送饭了。
那看守看了这一片狼藉景象,刚想骂,又看了徐炎的惨状,先是吃了一惊,便也没有再为难他,将食物放下,又出去给徐炎添了只盛满水的新罐子,关门走了。
徐炎苦笑:“看来卢南鹤说的不假,这厮应当也接到了明令,不许伤我性命,想不到我已落到求死不能的境地了。”
不一会儿,徐炎腹中饥饿,心道:“管不了那么多了,不让我死,我就不死。”翻过身来,爬到盛饭食的大碗旁,想也不想,趴在上面便一口一口咬了起来。
徐炎一边吃一边心酸不已,“亏我曾经还意气风发地要做英雄侠客,要普济苍生,要行侠仗义,却怎么想得到,有朝一日,非但英雄侠客做不成,还要像只狗一样地吃饭。”转而又想“苍天对我们最大的恩赐,就是让我们每个人都看不到自己的样子。如此看来,这暗无天日的囚牢里,倒是我的幸运了,此刻若有面镜子照出我的模样,我怕立时要羞愧而死吧。说起来,老天对我格外不薄了,我这副样子,非但我看不见,师父、清儿、月儿,他们都看不见。”想着想着,碗中的食物已被他吃完,他也不再顾忌,索性伸舌头将碗底也舔了个干净,“既然决定要好好活着,那就要好生吃饱。”他心道。
徐炎吃完后,又吃力地爬回平日歇息之处,抵住墙根,一点点靠着向上而起,如此起了几次,又摔倒几次,徐炎不气馁,几经尝试,终于倚着墙坐了起来。
这注定又是一个难眠之夜,经脉尽断的痛楚自不必说,此刻就是邓子宁再来送上什么灵丹妙药也无济于事了。
果然,徐炎就这么坐着苦捱,到底一夜未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