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天远继续说道:“我去北镇抚司衙门前报上名号,那些人傲慢地说不认识,我让他们通报一声凌云志,他们推说凌云志不在衙中,还说什么凌大人日理万机,岂是什么人说见就能见的?我又说我捉到了朝廷重犯赤焰魔,特来解送给凌云志,请他们务必通报。他们又让我把人交给他们即可,是真是假如何处置,他们自会分辨。我岂有那么傻,执意要见了凌云志当面交给他。那些人便冷言冷语,说什么这年头什么坑蒙拐骗的人都有,路边捡个老乞丐,给头上涂上点红漆,就说捉住了赤焰魔,想蒙混领赏,这种人你可不是第一个了,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我听了心头气不打一处来,但一想,所谓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这种势利小人哪个衙门都有,切不可因小失大,所以就忍下了这口气,一心想等凌云志回来跟他说。就这样,我在那里等了足足三天,既不见凌云志来,也无人问津,无奈只得先回了客店,想稍事歇息,再看能不能去刑部或者大理寺碰碰运气。可不想,当晚我刚歇下,却出了事。”
江天远忽然目光犀利,满面愤怒之色,“我刚刚入梦,忽听风声劲急,无数利箭射来,我一下子惊醒,一面闪避遮挡来箭,一面飞身来到被我点了穴道的赤焰魔身边,将他拉到一边,翻过桌子挡在他身前。幸亏我出手及时,彼时赤焰魔肩上已中了一箭,晚上半分,我们只怕都要变成刺猬了。接着,便有十数个的黑衣蒙面武士破窗而入。”
“哼,人虽蒙面,可手里拿的还是绣春刀,当我认不出吗?这些人进得屋中,不由分说,大部分人围攻我,少数几人奔向赤焰魔,分明是为了抢他而来。就在这时,便听外面也是人声吵嚷,我透过窗一看,大队人马把个客店围的水泄不通,火把闪烁,火光映天,照的跟白天一般。那些人还大声叫嚷:‘锦衣卫捉拿朝廷钦犯,闲杂人等回避!’还有人喊:‘莫放走了钦犯同伙!凌大人有令,格杀勿论!’”
“我当时一听心头火起,原想凌云志是个英雄,却原来也是个嫉贤妒能的小人,他躲着不见我,不肯为我引荐也就罢了,竟然还使这种下作手段,要强抢赤焰魔去邀功,还要把我打成同谋,杀我灭口。我心里想明白了这层,手下自不留情,那些凌云志精挑细选的杂碎,武功确也不弱,只是在我‘七星剑’剑锋之下,不出二十招,就都成了剑下亡魂。最后一个抓着赤焰魔正要跳窗而走,也被我一刀飞刺,跌落下去,赤焰魔则在最后关头被我抢了回来。”
“我未敢松懈,正全神戒备以防他们再度攻上来,忽然无数火箭射了进来,我的房间立时变成一片火海,不一会儿功夫,整个楼上便都已烧着,向下蔓延。这厮好生歹毒,这是要活活烧死我。而外边早已是上百弓弩手引弓以待,危急之下,我踏碎楼板,来到楼下,破门杀出.”
“我一手执剑,一手抓着赤焰魔,心中打定主意,便是死了也绝不让他们称心如意。正斗到急处,忽然一人猛地杀出,这人虽和其他人一般黑衣蒙面,但使得却是剑。这人显然是个高手,而且剑法稀奇古怪,竟是我闯荡江湖以来见所未见,想必你不难猜得到是谁。哼哼,这世上为非作恶却藏头藏尾的人,你当只有我吗?”
“唉,只是他已加入,我本就寡不敌众,又带着赤焰魔这么个累赘,十几招一过,便险象环生,难以应付了。我知道再这么下去,必然无幸,便喊了声‘给你们!’将赤焰魔远远一抛,那些锦衣卫见了,纷纷围拢上去,要抢个头功。却不想一阵呼呼掌风,便有数条人影飞了出去。”
“你解开了他的穴道?”徐炎问。
江天远点点头道:“不错。这也是不得已的行险之招,若是他趁机逃了或者被锦衣卫捉去,我可就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了。但我料定这帮锦衣卫再不济,也不会这么轻易就让他走脱,而赤焰魔更是知道落到锦衣卫手中会是什么下场,绝不会束手就擒。我这边牢牢缠住凌云志,赤焰魔便和那些锦衣卫纠缠到一起,我既甩去一个包袱,又减轻大半压力,应付的便从容多了。”
“不过,那可也真是一场恶战。幸亏当时凌云志功夫尚未大成,与我还差的不少,几十招过去,我已占上风,并慢慢将他逼退一边。虽然如此,我知道不可恋战,觑准机会,猛然回身一跃,来到赤焰魔背后,赤焰魔那时也正在全力应付几个锦衣卫高手,毫无防备之下又被我点了穴道。”
“我长剑连环,击退眼前的人,杀出一条路来,带着赤焰魔便疾奔而去。仗着我天南派轻身功夫冠绝天下,锦衣卫又是放箭,又是叫骂,终究没有追上我们。”
徐炎眼前仿佛也浮现出那一晚惊心动魄的场景,虽然心中深恨江天远,但对他处变而不惊、临危而不惧的大智大勇,仍是深感佩服。
“我逃出京城,不敢有丝毫停留,一口气奔出去几十里,才敢停下歇息,那时已经是精疲力竭,感觉半条命都没了。呵,想我江天远纵横江湖半生,还不曾有如此狼狈的时候。”江天远一边继续说着,一边摇头苦笑。
徐炎回想那晚泰山上他与凌云志大战时的情形,终于明白原来他们两人的恩怨是如此埋下的,暗叹这世上当真是金无足赤人无完人,忠心为国的凌云志,也会嫉贤妒能,侠义无双的江天远,竟然屈膝异族,就连清廉勤政的父亲,不也低头折腰屈服于权贵了吗?
从小徐炎就在向往一个完美的世界,可此时他才明白,古往今来,完美的世界何曾存在过?有的,不过是不完美的世界里偶尔出现的一个两个有着完美人格的人,就像是漆黑的夜空中不经意划过的几颗流星。
江天远察觉到了徐炎的怅然失神,“你怎么了?”
徐炎回过神,问道:“就因为这个,你就投靠了大清?”
江天远微笑着一摇头,道:“自然不会,为了这么点挫败就投靠异族,未免把我太也看扁了。我出京后歇了一夜,稍稍恢复了些元气,第二日便带着赤焰魔继续上路。可一想自己一腔热忱,却换来这么个下场,举目茫茫四顾,竟觉得天下之大,再没有我的去处,心中确是觉得无限凄凉。无奈之下,我只得南下,再回天南派,毕竟那里还有家人等着我。不想在路上,却让我遇上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