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天远一怔,转而微笑道:“也对,毕竟他们只是依令行事,害你到如此地步,都是出自我的设计。你该恨我,就是将我千刀万剐也是应当。”徐炎摇头道:“若只是害我,我也不会恨你。毕竟我跟卢南鹤也说过,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我身负宝图,你为了给你的主子夺到图而害我,不能说你错。”
江天远道:“那你是为了那些死于清军刀下的百姓鸣不平了?”徐炎道:“我自然为他们痛惜,可毕竟举起屠刀的不是你。”
江天远不解道:“那是为了什么?”
徐炎道:“因为你让我的梦碎了。”
江天远更是愕然,“什么?”
徐炎仰起头,眼神深邃地望向天窗透进来的一缕光,怆然道:“我虽然有个做县令的父亲,从小就教我他读书,希望我登科入仕,但也许是因为这炎凉的世道,也许是因为我的天性,从小我就仰慕那些行侠仗义、快意恩仇的大侠。为此我不惜和父亲闹僵,吃尽了苦头四处游历学武。”
“我拼命地学,可无奈一直难遇名师,我始终都离当一个大侠的梦太远太远。直到有一天,终于让我遇上了师父,可等他终于肯收我为徒了,却也身受重伤,命不久矣,教不了我武功了。”
“我以为愿望又这么破裂了,师父临终时却告诉我,无需灰心,你们年轻人应该学的是另外一个人,一个连他也佩服不已的人。那个人,十八岁仗剑驰骋江湖,闻名天下,年方四十,便威震武林。他风流潇洒,倜傥英俊,他武功独步天下,为人慷慨侠义,他待人至诚至信,武林之中,人人敬仰。他叫“南天一剑”江天远。”
“这个人我从小便听过,从小心里就把当成一座高山一样仰慕。当师父第一次向他说起这个人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个人,就是我要一辈子去追的梦,就是我这一生指路的灯。而后我千里跋涉,历尽了艰险,受尽了委屈,我从来没在乎也从来没有后悔过。直到真的见到了他,和他并肩杀敌,和他把酒谈心。他亲口谆谆教诲我为人要心怀天下,要顶天立地,要无愧于心,我更加坚信我想的是对的。”
“虽然不能拜他为师,跟他学武,但只要能跟随他左右,或者只是听他几句教诲,看看他的为人行事,就足够让我获益无穷。每当坚持不住的时候,我就告诉自己要做江天远那样的人,做个真正的大侠。”
“你知道吗,当初他对我的赞许和鼓励,给了我多大的力量。我一度满心欢喜地觉得我终于离那个梦很近了。可我才高兴了几天,那个给我梦的人就亲手将这个梦击得粉碎。他竟然投降大清!他竟然甘心做异族的奴才!他竟然还要劝我一起去做奴才。他可是江天远,‘南天一剑’江天远啊!”
“一直以来,我都是遥遥望着这盏明灯在走路。而现在,我却要生生看着这盏灯熄灭。没了这盏灯,我的整个世界就是一片黑暗,以后的路你让我怎么走?!”
江天远脸上青一阵紫一阵,“以前我对你说过什么,都不过是年轻时天真的幻想罢了。你若真相信我,就再听我说一句,我以这半生的风霜沉浮告诉你,什么家国天下,什么侠义正道,通通都是狗屁!每个人都只能为自己活着,谁也管不了谁。只要能一展雄才,建功立业,在大明还是在大清,都不重要。”
徐炎道:“你是说你以前教我的都是错的,我一直以来跟你们学的,坚持到现在的这一切,都是错的?”
江天远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