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觉徐炎睡得很沉很香,当他终于醒来时,还长长地伸了个懒腰,觉得自打进了这地牢,头一次这般舒畅,自己都不免惊奇。“咦,之前睡觉,过不了多久总要被冻醒几次,这一次怎么如此顺利?”一摸身上,不但不似之前冰冷,还微微有些暖意。
正在疑惑,忽然门又开了,是送饭的人来了。那人一见徐炎,便没好气道:“哼,总算是醒了?”徐炎问:“我睡了很久吗?”看守道:“不算长,也就一天两夜。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来享福的呢。踢都踢不醒,要不是看你鼻孔还出着气,还以为你又死了呢。”说完扔下食物便走了。
徐炎低头一看,果然之前的食水都摆在那里不曾动过。这一看,肚子也不由跟着咕咕叫了起来,他抓起饭来就吃,以往粗粒而难以下咽的牢饭今日竟分外可口。而那看守虽刻薄,却也不曾克扣他口粮,纵然他不吃,每顿饭也都如数给他放在那里。徐炎胃口大开,竟一口气吃了个精光。
吃饱喝足的徐炎靠在墙上,思量道:“我竟睡了这么久?还不冷?这真是奇了……这倒与那晚在囚车上时有点像……可是,我明明已经不能运功了呀?”想到此便又试着想运功一看。
这一看不打紧,经脉虽仍是阻塞如常,但其间却能感觉有一丝真气在缓缓而行,只是这真气细小得难以察觉。如果以前经脉间真气流动似大河奔涌,此刻这丝真气只能算是山间清泉滋滋渗出的一股细流,甚至只是沿着山石滴下的涓滴水珠。
可徐炎仍是惊喜不已,从小潜心修习《达摩心法》的他明白,修炼内功就是这样,百川汇海,水滴石穿,只要迈出了第一步,坚持不懈日积月累,便一定会有大成。难得就是这第一步。这丝真气虽然微小,但这就意味着从绝望中看到了希望,徐炎怎不欣喜?
“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徐炎仍是好奇,回想入睡之前的事,猛然醒悟:“是‘补天大法’,一定是‘补天大法’!”
原来在此之前,无论是在泰山石洞之中,还是在这里,他记诵那些功法口诀时,为了尽快记住,都是死背硬记,根本顾不得去理会它的意思。何况那都是传承几百年的武学精华,他就是想,一时半会又怎能领会得通?就是那日在囚车上,也只是略微修习了补天大法的入门法门而已。
但前日他不知疲倦地将这些秘诀翻过来倒过去地背诵,他本天资聪颖,虽然无心,却无心自通,将补天大法的运功法门要旨参研了个大概,竟于睡梦中修习起来。
只是为什么那么多武功中,他唯独对着补天大法格外留心,又为何之前运功不成,偏这补天大法却能冲破阻碍,他就无论如何想不明白了。
原来这补天大法源出少林《易筋经》,本就是一门可以让人脱胎换骨、浴火重生的功夫。只是当初研创这套功法的谷家祖先,其《易筋经》本就是得自他人转授,所学不全,加以自身武学修炼的路子不同,以致这补天大法与《易筋经》虽属同源,却大不一样。
《易筋经》博大平和,无论什么人皆可习练,武功高者可融通经脉更上层楼,不会武功的也可脱胎换骨武功大成。而补天大法则是刚猛霸道得多,越是武功高的人,其自身武功与之相克相斥,越是难练,且容易被其反噬。而武功越弱,习练这门武功越是适得其所,若是全无武功之人,则最是适宜,所能达成的功力境界也越高,这正是其“补天”二字的含义。
当初谷家的那位先祖正是因为遇上了一个仇家来寻仇,激斗一日最终落败,可怎奈他虽认输,但仇家却不依不饶,竟也断了他周身经脉,致其武功全废。侥幸逃得性命的谷家先祖心有不甘,便穷尽毕生心力,参研出这门“补天大法”。谁料这门武学太过精深,那位谷家先祖本已过半百之年,为参悟此功几乎耗尽了余生心力,等终于完成,却已是日薄西山,无福修炼了。
他怕后世子孙贪恋这门武功的巨大威力,贸然修炼反受其害,临终之际立下规矩,这门武功只在历代家主之间口口相传,且不可妄练。也正因此,谷虚怀的父亲谷正英谋害兄长,虽谋夺了东岳山庄,这门绝学却未曾流传下来,被谷正平刻在了洞中石壁上,险些成了被永远深藏的秘密。
而徐炎练这门武功可谓是恰到好处,他经脉阻断,原先练的内功等于被封住,此刻的他几乎等同于一个全无武功之人。而他嘴上虽说认命,心中又怎肯放弃?无时无刻不在心心念念着怎样冲破经脉,重修武功,只是这样的念头深藏在他心底,连他自己都不觉得罢了。
正因如此,他在反复念诵之后,不自觉想通了补天大法的要旨,正所谓念念不忘必有回响,为了抵御严寒,他竟在睡梦中依照所记的法门运起气来。这补天大法功法别出蹊径,虽然徐炎经脉受阻,但几番努力,依旧生出一丝极为细小的真气,艰难地冲破阻碍,而后又冲破一处,再一处,用了足足两天的功夫,终于将周身经脉流转。
“是了,一定是这样!”想明白这一节,徐炎简直欣喜若狂,仿佛一个垂死之人有了重生之望,立刻迅速将补天大法的秘要又仔细回想了几遍,反复揣摩其中要义。
确信自己已经将习练的法门掌握的差不多后,徐炎片刻不停,盘膝坐起,便又专心致志地运起功来。
只是这一次却让他大感意外,潜心练了足有几个时辰,非但没有感到有什么长进,反而原本已经稍稍通开的经脉愈加阻滞,那股本就细小的有些可怜的真气也更加微弱,直至时有时无。
徐炎心中不免急躁起来,“怎么会这样,是我习练的法子不对吗?不可能的,之前我无心练来,都能有小成,现在我又仔细参悟了,怎么会出错?”
他正想着,又感觉体内那股真气要渐渐消逝,“一定是我不够专心,不能再胡思乱想了。”徐炎就像一个掉落悬崖的人,好容易抓住一棵救命的树枝,只怕它从手中滑落,赶忙集中精神,拼了命地凝聚真气,催动着向前冲去。
可如此一来,原本就凝滞不通的经脉更加阻塞,被强行鼓动的真气积聚鼓荡,在他本就支离破碎的经脉间四处乱撞,时而横冲,时而逆流。徐炎只觉体内如火燎刀割,急忙想要将真气压制,可真气就如出笼的疯兽,哪里还能压制的住?
再到后来,徐炎身体就像要被撕裂一般,外面寒风刺骨,他竟汗流如注湿遍全身,直到再也抵受不住,他一声痛苦的呻吟,扑倒在地,无法再行运功,伏在地上不住的抽搐。
徐炎体内生发出的真气本就微弱,聊胜于无,正应该循循引导,善加护持,使其慢慢积少成多。其实这浅显的道理原本他怎能不知?只怪他太过贪功心急,太想恢复武功了。原本已经彻底绝望的他刚一看到希望,就被喜悦蒙蔽了心智,恨不能立马达到成功的彼岸,却忘了,习武从来都是日积月累滴水成川的苦功夫,内功尤其如此。
这门武功名为“补天大法”,又岂能真如女娲补天那样,往破漏处塞几块石头就万事大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