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的这人年约四旬,稀疏一缕胡须,一身灰布长袍,背负一柄长剑,虽未出家,却颇有些仙风道骨,原也是江湖上有名的剑术名家,人称“慧剑客”岳龙山。
他降清与别人不同,既不是受不了酷刑之苦,也不是抵不住财宝美色之诱,只是被江天远说动,知道大明无望,又感念多铎一片至诚,这才答应。他也和江天远一样,想着能在多铎帐下一展平生抱负,骨子里还留着那份江湖大侠的清高孤傲,对卢南鹤等人很多奸诈狠毒的作为很不以为然。
卢南鹤道:“岳兄,我们重任在身,还有要事要办,不可节外生枝。”岳龙山道:“难道依卢兄所说,咱们应了他的挑战,就一定会误了大事?咱们这么多人,就这么怕他一个孺子,别说江湖上耻笑,就是咱们自己,又有什么面目再在王爷门下混饭吃?”其他人也附和道:“是啊,卢兄,难不成咱就一定输了?”
卢南鹤恨得牙痒,暗骂这群人有勇无谋,猪脑子一般,却又不能发作。
徐炎当初大闹盛京,这些人里虽有人见过他出手,但大多没真正与他交手过。后来卢南鹤从山海关回去复命,除了说徐炎已死,为了给自己脸上贴金,还极力贬低徐炎,说他并未有多厉害,被自己几十招内打成重伤,掉入海中了。他说的信誓旦旦,多铎信了,其他人大多也信了。是以徐炎提出挑战,他们大多并不畏惧,反而人人跃跃欲试。
卢南鹤却知道,自己这边他已经是武功最高的了,尚且不是徐炎对手,真比起来,他们这些人只怕难有胜算,于是哈哈笑道:“可笑太极门人要争回掌门,却得找一个外人帮着出手,而且还是个杀害自己师父的江湖败类,孙朝宗要是泉下有知,估计要气活过来了。”
太极门众弟子闻言,无不沉默。的确,别说徐炎有没有把握打胜,就是真胜了,太极门的脸面也不好看。
卢南鹤见状,趁势道:“华师侄,太极门的事,他可做不得主,只要你点头,这事我们就应下了。”刘子平见华子清踌躇,小声对他道:“师兄,此事怕是不妥。”
徐炎见华子清迟迟不做声,便朗声道:“我不是替太极门出战,是为了我自己。我与你们个个有不解之仇,于私,当日若不是你们刻意陷害,我也不至落到如此下场。于国,我与你们这些异邦走狗更是势不两立。所以今日一战,你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
卢南鹤道:“你要报仇,我们随时奉陪,可你要非掺和太极门的事,我们也只好不客气了。大伙听了,给我并肩子上,有敢反抗的,格杀勿论。”岳龙山道:“卢兄,这?”卢南鹤道:“王爷立等回复,咱们不能耽搁工夫了。”见岳龙山还在犹豫,卢南鹤正色道:“此行一切都要听我号令,临行时王爷的嘱托,岳兄应当没忘吧。”
岳龙山无奈,只得依着卢南鹤所说,正要动手,忽然华子清道:“就依徐兄所说,由他代太极门出战。”
他这话一出,众人无不惊愕。
卢南鹤道:“你说什么?”刘子平也道:“师兄,他可是……”华子清打断他道:“那都是咱们中原武林的家事,眼下先退了外敌再说。”
徐炎见华子清答应,便问卢南鹤:“这下你怎么说?”岳龙山也道:“卢兄,咱们可不能让人看扁了。”见卢南鹤不作声,他直接抽出长剑,道:“卢兄,兄弟我今日要是给你丢了脸,误了事,愿以此剑自刎谢罪。”
见他已这么说,其他人也在随声附和,卢南鹤不好再坚持,但还是先问华子清道:“既如此,要是姓徐的小子输了,又怎么说?”华子清道:“你想怎样?”卢南鹤道:“他若输了,你让出掌门,尊邓师侄为太极宫之主。还有,连你在内,太极门上下人人效忠大清。”华子清道:“好,就依你所说!”
他答应了,有些太极门弟子却颇为担心,心想这样岂不是把太极门的生死荣辱交在一个外人手上?可没等他们说话,卢南鹤又道:“还有,这三场里,这小子只要输了一场,便算你们输。”
这下太极门这边更不乐意了,“什么?还有如此霸道的吗?”卢南鹤笑道:“他屡次主动叫阵,丝毫没把我们放在眼里,必然是成竹在胸,我们自然也当识趣些,给他这个扬名立万的机会。你说是吧,华师侄?”
众人纷纷看向华子清,华子清想了想,道:“就这么办。”
两人其实都是各怀心思。
卢南鹤想着太极门这边,除了华子清,也就徐炎是最强战力。事已至此,倒不如使用车轮战法,先耗其气力,真就输了,他也打定主意翻脸不认,到时火拼起来,徐炎的威胁也没那么大了。
而华子清心里想的依旧是尽力保全太极门,刚才徐炎出手夺剑救段子鹏,他已看出徐炎武功已是远高过自己。虽然他不知徐炎这两年遇到了什么奇遇,但他既主动请战,也许能胜也说不定,真是那样,太极门或可躲过今日之祸。真要是败了,他也已想好,跟这群人没有什么道义好讲,到时拼着被人骂不讲信义,再去与他们拼个鱼死网破不迟,说什么也不能当大清的走狗。至于徐炎的安危,他倒暂时并不在乎,毕竟他们和白马刀门交情匪浅,徐炎杀了范争雄,也算他半个仇人。
太极门人见华子清心意已决,也就不好再阻拦,其间更有不少本就心志不坚的,心想既然大势难以挽回,果真输了降清也就降了。
岳龙山道:“如此,便可以动手了吧。就让在下先来领教领教他的高招。”卢南鹤却道:“岳兄莫急,这第一战还是让邓师侄先来。”岳龙山不悦道:“怎么,卢兄看不起岳某?”卢南鹤道:“岳兄莫要多心,今日之战,全是为了邓师侄的掌门之位,我等只是帮着敲边鼓的,他打头阵,是理所应当。况且咱们这些人中,以岳兄的武功最高,岂可轻动,等我们万一都不济事了,就请岳兄压轴出战,那时也不迟。”岳龙山道:“卢兄这般抬举我,我也不能不识趣。我这人虽有些狂妄,却还不至于没有自知之明,这压轴之任,非你卢兄莫属。所以邓兄弟若是赢了最好,万一不行,我便第二个出战。”
卢南鹤笑道:“岳兄既如此谦让,那就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