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让他们知道,她不是毫无还手之力的玩偶,她这里也已经快被逼到极限了!
她要让他们也感到不安,感到麻烦!
颤抖着手,她再次拿出了那部几乎从不使用的手机。
这部手机,是丁茂全很早以前给她的,用于紧急联络。
她几乎从未主动拨打过。
屏幕的冷光映照着她惨白而扭曲的脸。
她深吸几口气,手指因为用力而僵硬,
一个字母一个字母的,
敲下了一段简短到极致,却又蕴含了巨大信息量和决绝意味的文字信息:
“赵骏逼我泄露举报信息,高涛疑心方信旧事重提,我该如何自处?”
没有称呼,没有落款,只有这赤裸裸的、充满危机感的陈述和质问。
她将赵骏的逼迫、高涛的怀疑、方信的潜在威胁,以及她自己濒临崩溃的处境,
全部压缩在这一句话里,像一颗拔掉了保险销的手雷,用力塞进了发送键。
信息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在死一般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脆,也格外惊心。
孙志芳像被烫到一样扔掉手机,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的耸动起来。
这一次,她没有流泪,只有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困兽般的呜咽,从指缝中漏出。
这条信息发出去,可能会激怒丁茂全,
可能会引来更严厉的处置。
但她管不了那么多了。
她受够了!
她要把这烫手的山芋,至少扔一部分回去!
要让他们知道,她这个棋子,也是有知觉、会反抗、甚至可能反噬的!
要让他们也头疼,也紧张起来!
信息瞬间抵达了齐州市某个特定设备的接收端。
几乎在同时,丁茂全正在听取一个不太重要的部门工作汇报。
他放在内袋里的另一部手机,传来极其轻微、只有贴身处才能感受到的特殊震动模式。
丁茂全神色不变,甚至没有抬手去碰手机,
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继续听着汇报,偶尔点一下头。但熟悉他的人如果能仔细观察,会发现他镜片后的眼神,有那么一瞬间,变得锐利而冰冷。
汇报的人还在侃侃而谈,丁茂全的心思却已经飞到了那条刚刚抵达的信息上。
孙志芳……这个蠢女人!
果然承受不住压力了!
不仅办事不利索,被赵骏拿捏得死死的,现在连高涛那种小角色的试探都让她慌了神,居然还敢用这种语气、这种方式来向他“求救”、甚至隐含“逼问”?
“赵骏逼我泄露举报信息”……
这说明赵骏还在用那些下作手段,而且逼迫孙志芳做了更出格的事。
这虽然在他预料之中,但被孙志芳这样直接捅出来,还是让他不悦。
赵骏这条狗,用的虽然顺手,但也得拴好链子,不能让他乱咬,更不能留下把柄。
“高涛疑心方信旧事重提”……
白鸿熙和柳嘉年那边,果然也在盯着方信。
高涛的疑心,恐怕不是空穴来风。
方信果然没闲着!
这比他预想的还要麻烦。
方青辉秘书的调研刚过去,方信这边就又有动作,是巧合,还是方青辉授意?
“我该如何自处?”……这是孙志芳的崩溃和最后的挣扎。
她在向他施压,也是在求救,更是在警告:
她快撑不住了。
如果再逼她,她可能会做出不理智的事情,比如……
向方信坦白一切?
丁茂全的手指,在桌面下,轻轻捻动了两下。
这个孙志芳,已经从一个有用的棋子,变成了一个麻烦的、不稳定的因素。
但她知道得太多,尤其是关于赵骏和那些旧事的联系。现在还不能轻易弃掉她。
至少,在彻底处理好赵骏这条线,并确保方信那边被有效遏制之前,她还不能出事。
他需要安抚她,至少是暂时的安抚。
同时也要敲打赵骏,让他收敛点,别把孙志芳逼得太急,狗急跳墙。
更重要的是,他必须搞清楚,方信到底查到了哪一步?
高涛的疑心有多少依据?
方青辉的关注,到底到了什么程度?
汇报终于结束了。
丁茂全公式化的鼓励了几句,让汇报人离开。
办公室门关上的瞬间,他脸上的温和迅速褪去,变得冷硬如铁。
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眼中神色变幻不定。
围猎的网已经撒开,但猎物似乎并不安分,甚至隐隐有反咬一口的迹象。
而猎手之间,似乎也并非铁板一块。
赵骏的贪婪冒进,孙志芳的濒临崩溃,方信的暗中追查,高涛的蠢蠢欲动……
还有方青辉那看似无意的一瞥……
各种力量在云东这个小县城里交织、碰撞、互相猜忌。
“看来,得亲自去一趟省城了……”
丁茂全低声自语。
有些事,电话里说不清,
有些风,必须亲自去探一探。
他需要更清晰的了解方青辉的真实意图,需要给赵骏紧紧缰绳,也需要……
为可能到来的风暴,提前找好避风港,或者,准备好切割的工具。
他回到办公桌前,拿起那部手机,看着那条信息冷冷的笑了笑,
没有回复,而是将信息彻底删除。
然后,他拿起座机,拨通了秘书的电话:“安排一下,明天我去省里开会。另外,让白部长过来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