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纪委办公楼里的气氛与往常并无二致,忙碌而有序。
孙志芳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审批着桌上的一份份文件,试图用繁重的事务来麻痹自己那颗惊惶不安的心。
但高涛那张带着虚伪关切和探究神色的脸,总是不合时宜的浮现在她脑海里,
自从那天“提醒”之后,高涛看她的眼神,总让她觉得像被毒蛇盯上,冰冷而粘腻。
十点多,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请进。”
孙志芳头也没抬,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
门开了,高涛端着个茶杯,脸上挂着惯常的、略显殷勤的笑容走了进来。
“孙书记,忙着呢?没打扰您吧?”
孙志芳心里一紧,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抬起头,努力挤出一个公式化的笑容:“高主任啊,有事?”
“没什么大事,”
高涛随手带上门,走近几步,
将一份文件轻轻放在孙志芳桌角,
皮笑肉不笑的::“就是上周您批示的那几个信访件转办情况的反馈,我汇总了一下,拿过来给您过目。”
孙志芳“嗯”了一声,接过文件,
假装翻阅,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
她知道,这只是个由头。
果然,高涛没有离开,而是看似随意地走到窗边,望着外面,
语气平常得像是在聊天气:“孙书记,最近咱们委里工作挺繁重的哈……我听说监察四室那边,陆建明和沈静他们,好像在忙一个大活儿,调阅了好多以前的旧案卷宗,一查就是大半天。”
孙志芳翻页的手指微微一顿,没接话。
高涛转过身,靠在窗台上,看着孙志芳,笑容依旧,
但眼神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要说方主任也真是有想法,搞什么廉政风险分析模型,这得查多少老黄历啊……不过也是,以史为鉴嘛。就是……”
他拖长了语调,观察着孙志芳的反应,
冷声说道:“就是有时候吧,像不只是查卷宗,还跟外面一些部门的人,走动得有点频繁。当然啦,也可能是工作需要,交流经验嘛。”
他走到孙志芳办公桌对面,俯身,压低了声音,
仿佛在说什么贴心话:“孙书记,您是分管领导,有些事可能还得您多提点着点。现在上面三令五申,强调‘稳’字当头,有些历史旧账,该翻篇的就翻篇……
如果一直揪着不放,容易影响团结,也容易出问题。办案子嘛,也要注意方式方法,特别是跨部门接触,该报备的得报备,该遵守的保密纪律,那是一点都不能马虎。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孙志芳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高涛这番话,看似提醒,实则句句都是敲打,句句都带着威胁!
他在暗示方信的人在违规调查,在私下串联,在翻旧账破坏“稳定”!
他更是在警告她,作为分管领导,如果下属出了问题,她监管不力,同样难辞其咎!
他背后是谁在指使?
白鸿熙?还是柳嘉年?
他们是不是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还是仅仅在试探?
巨大的恐惧和愤怒交织在一起,几乎让她失控。
她恨不得将手里的文件砸到高涛那张虚伪的脸上。
但她不能。
她只能死死咬住牙关,强迫自己冷静,再冷静。
“高主任提醒得对。”
孙志芳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
“监察四室的工作,方信同志是有分寸的。完善风险模型,是委里统一部署的工作。至于和其他部门的正常业务交流,只要不违反规定,也没什么。不过,你提到的纪律问题,确实很重要。我会在合适的场合,再向大家强调一下。”
她尽量让自己的话听起来公事公办,不露破绽,
但微微颤抖的尾音,还是泄露了她内心的波澜。
高涛似乎得到了想要的反应,满意的点点头,
笑容加深:“那是,方主任的能力和党性,我们都是信得过的。有孙书记您把关,我们就更放心了。那孙书记您忙,我就不打扰了。”
说完,施施然转身离开了办公室,还轻轻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孙志芳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椅子上,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高涛的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不仅刺向方信,更精准的捅在了她最脆弱、最恐惧的地方。
她感觉自己就像被困在了一个不断缩小的铁笼里,
赵骏拿着视频在笼外狞笑,丁茂全冷漠的旁观,
现在,高涛和他背后的人,又开始从笼子的缝隙里,用烧红的铁钎往里捅!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继续听从赵骏的摆布,一次次出卖原则,泄露机密,在罪恶的深渊越滑越深?
那早晚有一天会被方信发现,届时等待她的将是党纪国法的严惩。
拒绝赵骏?
视频一旦曝光,她立刻身败名裂,甚至可能牵连家人。
向丁茂全求助?
上次冰冷的回应已经证明,在丁茂全眼里,她只是一枚可以随时牺牲的棋子,
甚至可能因为知道太多而被提前清除。
方信……
那通无声的电话之后,方信那边没有任何异常。
他或许根本没在意,或许以为真的是打错了。
她不敢再尝试联系。
高涛的敲打,更像是一个警告:
她已经被盯上了,任何异常的举动,都可能引来灭顶之灾。
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淹没了她。
她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不行,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
就算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不,至少要挣扎一下,要把这该死的压力,转移一部分出去!
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在她混乱的脑海中滋生。
她不能直接对抗赵骏,也不能反抗丁茂全,但她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