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州市政府大楼,市长办公室厚重的实木门紧闭,隔开了外间的秘书室和走廊里的一切声响。
丁茂全站在宽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办公室,
目光看似落在楼下花园的茵茵绿草上,
但焦距却有些涣散。
他手里捏着一部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手机,屏幕刚刚暗下去,上面最后显示的是孙志芳发来的那条令他极为不悦的信息。
“赵骏逼我泄露举报信息,高涛疑心方信旧事重提,我该如何自处?”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细针,
扎在他惯常沉稳从容的心境上。
孙志芳这个女人,果然是不堪大用,心理素质太差。
被赵骏拿捏也就罢了,居然被高涛那种小角色试探一下就慌了神,
还敢用这种近乎质问的语气向他求救?
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但真正让他心头蒙上阴霾的,并非孙志芳的崩溃,而是她信息里透露的另外两点:
赵骏还在用逼迫孙志芳泄露举报信这种低级而危险的手段,
以及,方信果然在暗中调查旧事,而且已经引起了高涛(或者说,高涛背后的白鸿熙、柳嘉年)的警觉。
赵骏的贪婪和鲁莽,他有所预料,但也心存一丝侥幸,
希望他能懂得收敛,至少在云东站稳脚跟之前不要闹出太大动静。
现在看来,赵骏根本不懂得“低调”二字怎么写,反而变本加厉。
逼迫纪委副书记泄露举报信息,这是何等愚蠢而致命的行为!
一旦事发,不仅赵骏自己完蛋,还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牵扯出一连串的人,包括他丁茂全!
而方信……这个年轻人,比他预想的更加难缠,也更加执着。
方青辉秘书卓玉宁前脚刚以调研档案管理之名,敲打了市委组织部,暗示了对干部“入口关”的关注,
方信后脚就在云东暗度陈仓,追查旧事。
这仅仅是巧合吗?
丁茂全绝不相信。
这更像是上下呼应,一个在高层施压,一个在基层攻坚。
方青辉到底知道了多少?
他对“鼎诚”网络,对齐州城投,甚至对更深处的东西,了解到了什么程度?
丁茂全感到一种久违的、隐隐的不安。
他习惯于掌控一切,将一切人和事都置于棋盘之上,按照他的意志运转。
但如今,棋盘上出现了不受控制的变量。
方信是变量,方青辉的关注是更大的变量。
而赵骏,这个原本应该为他冲锋陷阵的棋子,却因为自身的愚蠢和贪婪,正在变成一个可能引爆整个棋局的雷。
不行,不能任由事态这样发展下去。
必须采取措施,控制风险,消除隐患。
他沉默的伫立了足有十分钟,直到窗外的阳光偏移了角度,在他脚边投下长长的影子。
然后,他转过身,脸上的疲惫和阴郁已经消失不见,重新恢复了那种深不可测的平静。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部红色的内部电话,拨通了一个极少拨打的号码。
电话响了五声,被接起,对方没有出声。
“是我。”
丁茂全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通知‘翠鸟’(郭伟的代号),风声不对,让他立刻离开齐州,出去避一避。不要回老地方,不要联系任何人,走得越远越好,等风头过去再说。他知道该怎么做。”
“明白。”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沙哑的男声,简洁的应了一句,随即挂断。
丁茂全放下电话。
让郭伟消失,是断尾求生,也是避免方信顺藤摸瓜的关键一步。
郭伟知道的太多,而且直接参与了“鼎诚”网络的许多具体操作。
他一旦落入方信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虽然这样做可能会引起方信的进一步怀疑,但两害相权取其轻,必须先保住核心秘密。
至于郭伟是否听话,是否真能“消失”,丁茂全并不十分担心。
郭伟是聪明人,知道背叛的代价,也知道只有听话,才能有一条生路。
而且,他也有的是办法,让不听话的人永远闭嘴。
处理完郭伟这边,丁茂全又将目光投向桌面上的一份日常简报,
上面有一则关于云东县近期工作动态的简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