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抬手摸了摸腰侧。那是他给魏獠的暗号:拖住三息。
魏獠已悄然退到甲板阴影处,伏在一处加装的护板后。那支改造过的狙击铳被他拆开又装上,枪管里塞的是最硬的弹芯,专打甲板上那类“非人”的目标。他屏住呼吸,眼贴准星,目标锁定回收者首领的眉心。
风停了,海也像停了。
魏獠心里默数:“一……二……”
第三个数还没落下,扳机已被他缓缓压到底。
“砰!”
枪声在雾里炸开,像把这片死寂的海面撕出一道口子。火舌一闪即灭,子弹带着尖啸穿雾而去——
可下一瞬,所有人都看见那颗弹头在接近回收者首领前,像撞上了一层看不见的斜壁,轨迹猛地一偏,擦着他的颧骨掠过,打在后方金属结构上,溅起一串幽蓝的火花。
回收者首领连眼皮都没眨,只是头微微偏了一寸,像被风拂了一下。
魏獠脸色骤变,低骂:“见鬼!”
秦风的瞳孔缩到极细。他在那一瞬间捕捉到了:不是子弹慢了,而是“空间”变了,像有一只手把弹道轻轻拨开。那种感觉,和教堂地下录音响起时的压迫如出一辙——规则在这里被改写。
回收者首领终于抬眼,目光落回秦风,语气仍淡:“暴力无效。请回到流程。”
甲板上,亲卫们本能抬枪,可秦风抬手压下。他知道此刻开火,只会让对方证明“你们的火力在我面前无意义”。而他最怕的不是对方强,而是对方强得像规则本身。
柳如烟忽然抽了一口气,像从深水里猛地探出头。她眼神在短暂的涣散后聚焦,声音哑得厉害,却异常清晰:“不在船上……”
秦风侧头:“什么?”
柳如烟死死盯着雾下的海面,像能看穿水:“门槛在海里。那船只是……信标。你们站在这里,等于站在它的门口。”
“门槛”两个字落下,秦风后背的汗毛一齐竖起。他想起第188章那异常天象,想起黑匣子“红线”的警告——这不是普通敌人,这是某种“机制”。商船无灯无旗,不是怕暴露,而是它根本不靠灯旗“识别”,它靠的是信标,靠的是会合点的坐标与触发。
回收者首领看向柳如烟,目光第一次出现“偏差”般的停顿:“钥匙自检通过。请交付。”
秦风心里迅速把局势过了一遍:狙击无效,硬拼只会在“门槛”上被对方吃掉;继续谈判,对方会一步步把流程推进到“移交容器”。而柳如烟说门槛在海里——也就是说,真正的危险在深水里,一旦靠近或被拖入某个范围,波塞冬号的优势可能瞬间归零。
他抬眼看雾,雾像一张网。网下,海很黑。
秦风把手从柳如烟腕上移开,转而按住指挥台边的传声筒,声音不高,却像铁钉砸进木头:“全舰听令——不谈了。”
霍去病一愣:“将军?”
秦风目光冷到极致:“撤。回浅海。”
魏獠急道:“那他们……”
“他们要人,就追。”秦风一字一句,“把他们从‘门槛’那边拽到我们的地形里,用我们能用的东西打。”
他转身看向操舵手,手掌猛地向后一压:“左满舵!倒车!锅炉加压,先拉开三里!”
汽笛骤然长鸣,像巨兽从喉咙深处吼出一声拒绝。铁甲舰的螺旋桨搅起白沫,船身沉沉一颤,开始向后退离那片死寂会合点。
回收者首领没有追着喊,只抬起手,像对着海面发出无声的信号。
雾里,海水忽然起了细微的纹路,像有什么庞然之物在水下翻身。那不是浪,是水体被“拖动”的感觉。
柳如烟脸色更白,声音几乎是挤出来的:“它在醒……别让它把你们拉回去。”
秦风把披风领口一把扯紧,眼神钉死前方渐显的浅海暗影——那里有礁、有滩、有他们布过的浮标和预设火力点,有规则仍旧偏向火药与钢铁的地方。
“让它醒。”他低声道,像对自己,也像对那片海宣战,“但醒在岸边。”
波塞冬号在雾中倒退,铁甲擦过海风,发出低沉的呻吟。身后,那艘无灯无旗的商船仍像一枚钉在海上的黑点,暗舱里的金属结构隐约闪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冷光,仿佛在宣告:门槛已立,钥匙必取。
而秦风的回答,是把巨兽的脊背转向浅海,把战场从“他们的规则”拖回“他的火力”。
雾更浓了,浪声却终于大了起来——像两种世界在交界处互相挤压、磨牙。
秦风抬手,指节敲在护栏上,沉稳得近乎冷酷:“传令各炮位,准备迎客。今天不签条约——今天砸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