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半年里,大大小小的修仙家族像疯狗一样在这片土地上抢食,连地皮都被刮低了三寸。
“没得捞了。”寒烟向后一靠,揉了揉眉心,“这虞国境内,就是个被人嚼干了的甘蔗渣。”
张岩盯着地图看了许久,目光一点点越过虞国的边界线,在那条代表着国境的墨线上停驻,然后继续向西延伸,最终落在那片被标注为“极度危险”的褐色区域——郘国。
“那就跨出去。”
张岩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砸进了死水里。
“去郘国?”青禅猛地抬头,眼神锐利,“那是蛮荒之地,妖兽横行也就罢了,关键是那边的邪修不讲规矩,杀人越货是家常便饭。”
“正因为乱,才有肉吃。”张岩伸手在那片褐色区域重重一点,“我查过古籍,郘国境内的沧澜大泽,有一支沧澜兽族群。这种妖兽皮糙肉厚,但那一身精血最适合炼制筑基丹的主药,而且它们是群居,只要能引出来一小股,就够我们吃三年。”
寒烟没说话,只是盯着张岩的手指,半晌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这是在刀尖上跳舞。我们三个人不够,还得找帮手。”
“魏宗旬肯定不行了。”张岩从袖中掏出一封信笺,扔在桌上。
信纸一角的墨迹还没干透,显然是刚收到不久。
“老狐狸。”寒烟只扫了一眼信封上的火漆印记就冷笑一声,“我就知道,让他去那种鬼地方拼命,比杀了他还难受。这人惜命得很。”
“惜命没错,但我张岩也不是要去送死。”
张岩重新铺开一张信纸,提笔蘸墨。
这一次,他的动作极快,每一个字都写得力透纸背,仿佛带着一股狠厉的决绝。
烛火猛地跳动了一下,昏黄的光映在他冷硬如刀的眉骨上,投下一片深重的阴影。
“吴泗蘅,那个散修里的疯子,只要给够灵石,连阎王殿都敢闯。还有康独鹤,那老小子欠我一个人情,而且他最近正缺一味主药冲击紫府后期,沧澜兽的心头血对他有大用。”
随着笔锋游走,一个个名字落于纸上。
张岩写完最后一个字,将笔重重搁在笔山上,那一声脆响在洞府中回荡。
魏宗旬那封婉拒的回信静静躺在案头角落,纸角被夜风吹得微微颤动,像是一声还未出口就被掐灭的叹息。
但这世道,叹息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就在这时,青禅像是想起了什么,从怀中摸出一张有些破旧的兽皮残图,那是他早年在一次拍卖会上偶然所得,一直没参透其中的玄机,只隐约觉得上面的地形有些眼熟。
此刻,他将残图往那舆图上的郘国方位一比对。
三人的目光同时凝住。
残图上的一条隐秘兽道,竟歪歪扭扭地绕过了沧澜大泽外围最凶险的毒瘴林,直插腹地的一处名为“榆岭山”的地方。
而在那兽道的尽头,用古篆朱砂极其隐晦地标注了一个“巢”字。
张岩眯起眼睛,手指顺着那条兽道缓缓划过,指尖传来兽皮粗糙的触感,像是触摸到了即将到来的血雨腥风。
“看来,”张岩抬起头,看向洞府外漆黑如墨的夜空,“老天爷也不想让我们这帮穷鬼饿死。”
他从储物袋中摸出三张泛着淡金色光泽的符箓,那是四阶隐身符,每一张都价值连城,是他压箱底的保命手段。
“准备一下吧。”张岩将符箓分给二人,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明日的天气,“既然要去人家家里做客,总得带点像样的见面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