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这儿是开宗立派,不是善堂施粥。你那一声‘一线生机’,分量轻得怕是连这洞府门口的灰尘都扬不起来。”
张岩的声音不大,却像是把冰锥子,直愣愣地往贾孟真那苍白的脑门上扎。
洞府里本就压抑的空气瞬间凝固成了铁板。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老人,注意到贾孟真的后背猛地绷紧,那一袭平日里象征着威严的暗纹法袍此刻正随着身体的颤抖泛起细碎的波纹。
贾孟真没敢抬头,只是那双扣在地面上的手掌边缘,因为用力过度挤压出了几分青白。
张岩心里却没多少快意,反倒生出一股子疲惫的清醒。
这世道就是这么操蛋。
九个月前,他若是敢这么跟贾孟真说话,坟头草都该有三尺高了。
可现在,只不过是因为背靠着青禅这尊金丹大神,狐假虎威这一套,竟然比什么真刀真枪都好使。
他甚至能感觉到旁边那个一直贼眉鼠眼的何中行,呼吸都屏住了,连眼珠子都不敢乱转,生怕被这股莫名的“上位者威压”波及。
“岩儿,别把客人吓坏了。”
青禅的声音适时响起,轻柔得像是一阵拂过山岗的微风,瞬间就把张岩制造的那股肃杀之气吹散了大半。
她手里把玩着一只不知从哪摸出来的玉简,指尖莹润如玉,在昏暗的洞府里散发着柔和的光泽。
那语气听着是劝慰,可落在张岩耳朵里,怎么听怎么像是在菜市场讨价还价前的“红脸”。
“贾道友,修仙界没有白吃的午餐,这一点你比谁都清楚。”青禅抬起眼帘,目光并没有落在贾孟真身上,而是看着洞府顶端那一块微微发光的萤石,仿佛在跟石头说话,“你们想活命,想借势,想在这乱世里有个遮风挡雨的瓦片,这都没错。可大方岛如今是个什么烂摊子,你们自己心里没数?”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漫不经心的精明:“一群散修拼凑的乌合之众,功法残缺,资源枯竭,外面还有狼群盯着。说句不好听的,把你们连皮带骨头吞下去,我都嫌咯牙。”
贾孟真跪伏的身子剧烈颤抖了一下,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张岩忍不住在心里给青禅竖了个大拇指。
这哪是什么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这分明就是个看透人心的老掌柜,几句话就把对方的底裤扒得干干净净,还得让对方觉得扒得有理。
“不过,”青禅话锋一转,声音里透出几分慵懒,“既然你们叫我一声祖师,这缘分就算是结下了。我青玄宗虽大,却也不养闲人。”
一直沉默不语的寒烟此时终于站了起来。
她动作不大,却带着一股行伍出身般的利落劲儿。
那一袭深紫色的道袍随着她的起身猎猎作响,像是战旗展开的一角。
“青玄宗旧制,凡入我门者,无论出身,只论功绩。”寒烟的声音冷硬,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石板上的铜钉,“入宗即为弟子,享宗门俸禄,死伤有抚恤,修行有资源。只要肯卖命,这大方岛,这青璃海,甚至是……”
她没有把话说完,只是目光沉沉地扫过跪在地上的七人,那未尽之意,如同惊雷一般在众人心头炸响。
俸禄?抚恤?资源?
这三个词对于这群朝不保夕、在刀尖上舔血的散修来说,简直比什么绝世功法都要来得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