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灵压并不算狂暴,却像是一块被磨砺了三十年的生铁,透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冷硬。
张岩下意识后撤半步,足尖在略显潮湿的地面上碾出一道浅痕,体内原本蛰伏的灵力受激而动,在经脉中发出一声沉闷的鸣响。
他微微眯眼,视野被门缝中炸开的一团刺眼白光占据,紧接着,一个干枯如老木的人影在烟尘中缓缓现出身形。
杨玄真踏出密室时,足底与石砖碰撞,竟发出金石交鸣之声。
他那张原本沟壑纵横的脸此刻竟润泽了不少,眉宇间原本紧锁的郁结散去,换上了一抹久违的、近乎空灵的轻松。
“恭喜太上长老。”张岩拱了手,声音穿过尚未散尽的烟尘,平稳得像是一潭死水。
他的目光飞快地在杨玄真的指尖掠过——那里的皮肤流转着一层淡淡的青光,显然是神识外放已臻化境的征兆。
杨玄真还没来得及回应张岩,一道紫色的身影便急匆匆地掠过石阶。
是俞含香。
这位玄素宗的掌门,此时裙摆上还沾着未及清理的晨露,平日里那副运筹帷幄的从容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掩饰不住的急躁。
“师尊!”俞含香在距离杨玄真三丈开外处生生止步,膝盖一软,几乎是跪倒在石门前。
张岩站在一侧,视线在两人之间游离。
他注意到杨玄真脸上的那丝“轻松”在看到徒弟的瞬间便冻结了,像是刚从炭火里夹出的红铁,被兜头浇了一桶冰水,嘶嘶地往外冒着寒气。
“讲。”杨玄真的声音嘶哑,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柳灵均……丢了。”俞含香把头埋得很低,双手死死抠着地面的青苔,“虞国那边,战局已定,咱们埋下的暗桩被拔了七成。柳灵均在乱军中重伤了执法长老后,彻底销声匿迹,弟子……弟子无能,搜遍了方圆千里,连片衣角都没摸着。”
张岩感觉到空气中的温度骤然降了下去。
他看到杨玄真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那双浑浊的眸子里猛然炸开两簇狠厉的光,死死钉在俞含香身上,仿佛要把这个大弟子看出两个窟窿来。
这老狐狸,怕是想撕了柳灵均。
张岩心中暗忖,他能理解这种焦虑——一个躲在暗处的筑基大圆满,甚至随时可能结丹的死对头,换做是谁也睡不安稳。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细线勒在脖子上,你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会发疯拽一下。
“盯着浣水宗。”杨玄真猛地前踏一步,脚下的石砖应声碎裂,石屑飞溅到张岩的靴子上,“柳灵均那种性子,受了伤不会远走,他一定会去浣水宗拿那件东西。给我死死钉在那里,哪怕是一只苍蝇飞进去,也要给我查清楚公母!”
他下令的时候,那股焦躁几乎化为了实质,张岩甚至能听到他牙齿摩擦的轻微咯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