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底碾过潮湿的砂砾,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张岩停下脚步,海风卷起他略显单薄的袍袖,那股子混杂着海腥与陈旧木材腐朽的味道,顺着风直往鼻腔里钻。
他放眼望去,平日里冷清的月牙岛浅滩,此刻却热闹得有些扎眼。
李玉林正蹲在一堆烂木头里,那身原本体面的筑基修士法袍早被揉搓得皱巴巴,袖口挽到手肘以上,露出两条干瘦却青筋暴突的小臂。
在他身边,六个二阶炼器师正战战兢兢地忙碌着,像是一群围着蚁后打转的工蚁。
“这根风帆骨架的灵纹断了三处,用庚金粉续上,别拿那劳什子次品糊弄老夫!”李玉林的嗓门在大风里显得格外沙哑,却透着股子不容置疑的狠劲。
张岩眯起眼,隔着数百丈的距离,他能清晰地看到李玉林眼角那抹稍纵即逝的快意。
那不是囚徒该有的颓丧,而是一种久旱逢甘霖后的亢奋。
这老东西,虽说是个阶下囚,可一旦摸到了宝船的残骸,那股子老牌修船工的派头竟比当筑基高手时还要足。
他那指尖在撞角基座上划过的动作,轻快得甚至有些病态。
这种人,只要给他一柄刻刀,一堆残骸,他就能暂时忘了脖子上的禁制。
张岩轻轻摩挲着指腹,心里很清楚,这是在玩火。
但大方岛现在就是个四面漏风的破房子,若没一艘能载着众人横跨外海的宝船,杨玄真那老狐狸即便破了境,也不过是守着个孤岛等死。
视线中,一道碧蓝的残影踏浪而至,鞋底轻触海面,只荡开一圈细细的涟漪。
是寒烟。
她落在刚拼凑出雏形的船体旁,指尖虚悬,像是想去摸一摸那粗糙的龙骨,却又在那刺骨的寒风中缩回了手。
那身宽大的水袖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宛如一面在大方岛最高处飘扬的旗帜。
张岩离得远,看不清她的神情,却能感觉到她周身灵压的细微紊乱。
那是心跳过快导致的气息外溢。
在这位月牙岛主事人的眼里,这艘正在拼装的怪物,大概是这片吃人海域里唯一的救命稻草。
“青禅,阵位还没定好吗?”寒烟的声音穿透风浪,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焦灼。
“急什么,灵脉节点要是错了一寸,这宝船下水就是个铁棺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