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暗沉的波纹在海面上推进得极快,既没有翻起白浪,也未带起惊涛,就像是一块巨大的黑布被人在水下扯动,悄无声息地抹平了原本细碎的浪花。
张岩瞳孔微缩,常年在底层摸爬滚打练就的直觉让他头皮发麻。
那绝对不是风,也不是暗流,而是一种体量大到足以排开海水的活物。
就在这时,一声尖锐凄厉的鸣镝声撕裂了海风的呼啸。
“敌袭——!水下有东西!”
那声音变了调,带着明显的慌乱。张岩听得出,那是贾孟真。
他不再迟疑,身形一晃便顺着湿滑的山径疾冲而下。
等到他赶到滩涂边缘的临时码头时,正好看到那艘负责警戒的小型快船“月牙号”正像个喝醉了的醉汉,在水面上胡乱打着转。
甲板上,贾孟真手里捏着一张尚未燃尽的二阶爆炎符,脸色煞白,胸口剧烈起伏。
他死死盯着那片已经恢复平静的海面,眼神里满是懊恼和后怕。
刚才那东西浮上来的一瞬,那股庞大的灵压几乎让他窒息。
作为张家年轻一代里稍微能拿得出手的苗子,他本该第一时间激发阵法或是扔出符箓示警攻击。
可就在刚才那一刹那,面对那如山岳般隆起的灰黑色脊背,他那点可怜的战斗经验瞬间崩塌,手抖得连灵力都聚不起来。
等他好不容易把那张价值不菲的传音符捏碎求援时,那东西已经像幽灵一样重新沉下去了。
“在哪?”
一道清冷的厉喝声从头顶砸下。
寒烟的身影如同一只白色海鸟,轻巧地落在月牙号晃动的甲板上。
她并没有看贾孟真那张羞愧欲死的脸,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四周浑浊的海水。
贾孟真浑身一颤,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结结巴巴地指着船舷左侧:“刚才……就在那儿。很大,背上有孔,喷出的水雾带着一股子腥甜味……弟子……弟子反应慢了……”
寒烟袖中的双手微微收紧。
她没有责骂,现在不是教训晚辈的时候。
她能感觉到周遭水灵气的流动变得异常诡异,那种压抑感就像暴雨前的低气压,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背若山丘,气孔喷雾带腥甜……”
还没等寒烟开口,从船舱阴影里走出一个身形佝偻的老者。
那是盛天禄,原月牙号的长老,如今大方岛的俘虏之一。
他步子迈得很稳,甚至带着几分刻意的恭谨,走到寒烟身侧三步远的地方便停下,弯腰行了个无可挑剔的大礼。
“回禀寒烟仙子,若是老朽没看走眼,那应当是一头成年的云鲸兽。”盛天禄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子行家的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