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玉林那老头还是那副风风火火的性子,正挥着一把巨大的铁锤,对着一块发红的云鲸残骨大声呵斥着身边的学徒。
而半空中,一抹熟悉的碧蓝色流光正在缓缓巡弋。
寒烟似乎比五年前清瘦了些,但那股内敛的威压却更显深不可测。
张岩看着这一切,心中非但没有久违的轻松,反而升起一抹淡淡的疏离感。
当初那个只求在家族缝隙里挣扎求存、满脑子只有如何活下去的“废柴”,不知不觉间,竟然真的在这片乱世海域里扎下了一颗钉子。
可这颗钉子,也把他和这座岛、这些命硬的张家人死死焊在了一起。
他本想一人一剑去追寻父死之谜,去探究《黄庭道论》背后的真意,可如今,脚下每一块修筑港口的石头,似乎都在拉着他往下坠。
他顺着山道慢悠悠地往下走,路过一处新开辟的灵田时,几名正在劳作的老年修士停下了手中的活计。
他们那浑浊的眼神在张岩身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辨认这位突然出现的“生面孔”,直到看见张岩腰间那枚青玄宗的内门令牌,才诚惶诚恐地弯下腰去。
张岩没有停步,只是微微点头示意。
这些老人里,有几个他瞧着眼熟,像是当年从家族外支迁徙过来的。
岁月的流逝在修士身上同样无情,五年前还能勉强御剑的汉子,如今只能在这三亩薄田里消磨残生。
一种强烈的违和感在他心头横冲直撞。
修仙,修到最后难道就是为了在大方岛这片方寸之地,当一个被俗事缠身的土皇帝?
他不知不觉走到了岛屿的核心区域,那里的灵压明显比别处沉重。
李玉林的声音从不远处的炼器坊传出,带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焦躁:“还没好吗?这阵基若是再不加固,那地底下的东西可就真要压不住了!”
张岩停住脚步,视线掠过嘈杂的人群,望向脚下那片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黑土地。
在他原本的认知里,大方岛不过是一处勉强够用的栖身之所。
可方才破境那一瞬间,他散出的神识隐约捕捉到了一丝极其不寻常的波动。
那波动不是来自海面,而是来自这岛屿的最深处,就像心脏搏动一般,沉闷、古老,且带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厚重感。
他下意识地将手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那里,似乎藏着一个连寒烟和李玉林都还没完全搞清楚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