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岩并未立刻离去。
他隐在兑换岩壁侧方的阴影里,任由湿冷的穿堂风吹乱鬓角的碎发。
指腹在粗糙的石脊上缓缓摩挲,感受着阵法纹路传来的微弱颤动。
他看着李玉林在那行新刻的字迹前站定,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又像是终于寻到了救命的纤绳。
先到先得。
这四个字在昏暗的矿道里闪烁着幽幽的红光,像极了某种嗜血的瞳孔。
张岩很清楚,对于这些被困在练气九层多年、早已被消磨掉心气的残兵败将来说,这不只是一枚丹药,而是这辈子最后一次挺直腰杆做人的机会。
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从坑道另一头传来。
张岩侧过身,目光越过嶙峋的岩角,锁定了走来的那几道身影。
领头的是袁若云,那个在巨鲸岛之战中瞎了一只眼的女修,她身后跟着老态龙钟的盛天禄和一脸戾气的邵青冥。
他们走得很沉,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烧红的铁板上。
“李长老。”袁若云的声音嘶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她那只完好的眼睛死死盯着岩壁上的字,手已经按在了腰间,“是真的?”
李玉林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侧过身,指了指那行红字。
张岩看到袁若云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惨淡的青白。
她解下了腰间那柄青鳞匕。
那是件三阶下品的法器,虽然刀鞘上布满了斑驳的绿锈,但在拔出半寸的瞬间,张岩能感觉到一丝冷冽的寒意刺痛了自己的皮肤。
那是袁若云的命根子,是她身为练气九层修士最后的体面。
“当啷”一声脆响。
匕首被拍在灵脉石台上,震起一片细微的石粉。
“算我一个。”袁若云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波动,但张岩捕捉到了她唇角那一丝自嘲的苦涩。
交出这柄剑,她便再也不是那个令人生畏的独眼猎手,而只是一个为了给后辈换取筑基机会、自废武功的残废。
“也算老夫一份。”
盛天禄颤颤巍巍地走上前。
张岩注意到这老修士的手抖得厉害,但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呼吸一滞的动作——他竟生生掰断了手指上那枚嵌入肉里的储物指环。
随着法阵崩溃的闷响,三块闪烁着淡青色光晕的风纹铁精和两株散发着土腥气的二阶灵草滚落在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