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岩闻到了灵草断裂时溢出的清新草木香,与这逼仄、腐朽的洞府气息格格不入。
盛天禄枯瘦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他看着这些积攒了大半辈子的家底,眼神却异常温柔,仿佛在那堆冰冷的矿石里看到了袁真阳那张年轻、充满希望的脸。
“老夫这把骨头不值钱了,真阳那孩子……他等不起了。”
邵青冥冷哼一声,却比任何人都决绝。
他猛地撕开内衬,拉出一件薄如蝉翼、透着水润光泽的鲛绡纱护心甲。
这是当年在黄沙岛死人堆里抢出来的保命物,不知帮他挡过多少次暗箭。
张岩瞳孔微缩,他看到邵青冥狠狠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护心甲上。
血腥气瞬间在狭窄的空间里炸开,混合着咸涩的海风,透出一股子令人心惊胆战的狠劲。
“没这玩意,老子也就是多死几次的事。”邵青冥将血迹斑斑的软甲甩在石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五双布满老茧、冻疮或伤痕的手,在那一刻交叠在了一起。
石台下的灵脉感应到了这股决绝的力量,发出沉闷如雷鸣的嗡鸣。
张岩藏在袖中的指尖下意识地颤了颤,他仿佛穿透了这些苍老的躯壳,看到了五颗被逼到绝境的心脏在同步搏动。
这种“人味”,这种在卑微中开出的狠辣之花,正是他在青玄宗种下的蛊。
他们凑齐了。
月牙岛最底层的五股残存气运,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未来,在这寒酸的石台前完成了一场孤注一掷的献祭。
张岩在那一圈微弱的荧光中看到了贪婪,看到了牺牲,更看到了一种名为“秩序”的东西正在这几人骨子里重新塑形。
他很满意这种逻辑,只要规则足够清晰,代价足够昂贵,这些曾经的俘虏就会变成他手里最锋利的刀。
海浪拍击礁石的声音顺着通风口传进来,空灵而遥远。
张岩收回目光,不再看那场令人动容的托付。
他重新理了理衣襟,转身走向洞府深处另一条幽暗的长廊。
那里的黑暗中,韩若承与梁邵林已经候了多时。
那是来自外部的阴影,正穿过重重海雾,朝着这颗刚刚定下的棋盘逼近。
张岩的眼神重新冷了下去,刚才那点微末的感慨如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审视。
这盘棋,才刚刚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