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只是江湖仇杀,现在则是捅破了天。
青禅的身份一旦泄露,整个南崖州恐怕再无他们立锥之地。
张岩缓缓转动僵硬的脖颈,目光落向了场中唯一的活口——白思行。
这位散修出身的金丹修士,此刻正僵立在半空,脸色惨白如纸,握着离火扇的手颤抖得如同筛糠。
他并没有逃,因为他是个聪明人,聪明人知道在紫阳天火面前,逃跑只会加速死亡。
看到张岩冰冷的目光投射过来,白思行浑身一激灵,几乎是下意识地,他在空中双膝一软,竟是直接跪了下来。
“张……张道友,仙子……”
白思行嘴唇哆嗦着,眼神在张岩和正如杀神般走来的青禅之间游移,声音干涩得像吞了把沙子:“我什么都没看见……不,我看见了,但我绝不会说!我白思行以心魔起誓……”
“心魔誓不够。”张岩打断了他,声音冷静得可怕。
他必须冷静,因为现在的青禅状态不对,那种杀意已经有些失控的迹象。
如果他不处理好白思行,青禅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杀人灭口。
但白思行毕竟在赤云城帮过他,且杀了一个散修金丹容易,却会少了一个未来极佳的挡箭牌和盟友。
张岩从袖中掏出一张泛着暗红色光泽的符箓,这是他在黑市高价收购的“幽冥血誓符”,专门用来约束在此种绝境下的“盟友”。
“签了它。”张岩将符箓甩了过去,语气不容置疑,“白道友是明白人,活着,才有机会证大道。”
白思行看着飘在眼前的血符,瞳孔微缩。
这东西一旦签下,生死便操于人手,稍有违背便是神魂俱灭。
但他眼角的余光瞥见青禅指尖那一缕还未熄灭的紫火,正像毒蛇吐信般跃动。
“我签!”
白思行一咬牙,逼出一滴眉心精血,重重地按在符箓之上。
“滋啦”一声,血符燃烧,化作一道诡异的红光钻入他的眉心。
白思行闷哼一声,额角滚落下豆大的冷汗,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虚脱。
那种生死不由己的屈辱感和劫后余生的庆幸感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虚脱。
直到此刻,青禅指尖的紫火才缓缓熄灭。
她身形微微一晃,显然动用这种禁忌神通对她的负荷极大,但她依然强撑着那一身凛然不可犯的气度,冷冷地扫了白思行一眼。
这一眼,让白思行彻底断了所有的小心思。
“打扫战场,立刻走。”
张岩飞身掠过海面,将历应元并未被完全毁去的几样残片和赵乐山遗落的几块法宝碎片迅速收入囊中。
他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
杀一个金丹容易,但这因果,却重如千钧。
无逅宗少主,玄阳宗长老。
两盏魂灯。
张岩抬头望向北方那片阴沉的天空,心中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紧迫感。
他仿佛已经看到,在万里之外的那座白骨森森的大殿深处,一盏本该长明的魂灯,正在此刻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爆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