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家是西北后沟村,山高路远,每次从城里回老家,火车汽车三轮摩的倒腾下来,都得十几个小时。
那年冬天,我到村时已经晚上九点了,刚到家门口,院里的老黑狗就狂吠了起来。
“谁啊?是狗蛋不?”我妈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
我应了一声,门开了,我妈穿着棉鞋,裹着厚棉袄,站在门帘后。
进屋吃了碗我妈煮的酸菜面,暖了身子,才发现我爸不在。
“村西头老陈家的老太太没了,你爸去帮着守夜了。”我妈收拾着碗说。
我们村就三十来户人,谁家有红白事,每户都得出个人去帮忙,这是老规矩。
我擦了擦嘴,跟我妈说去替我爸,就裹紧棉袄出了门。
老太太的灵堂就搭在正屋。
我一进门,就看见我爸和几个村民围着个破铁锅改的火炉坐着,锅里烧着老树根,火噼里啪啦响。
灵堂前挂着黑帘子,帘子后是棺材。
帘子前的小桌上,摆着香炉,插着几根香,还有根细竹棍,棍上系着引魂幡,幡上画着歪歪扭扭的符。
香炉边是盏油灯,火苗忽明忽暗。
我走到我爸身边,让他先回家。
守夜熬人,他年纪大了,扛不住。
我爸点点头,嘱咐我别乱跑,就走了。
我找了个空凳子坐下,跟大伙一起守着。
夜里没别的事,就是围着火炉聊天,或者发呆。
白天坐车坐了十几个小时,我困得不行,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冷风把我吹醒了。
我睁开眼,灵堂的门大开着,刚才围坐的人全没了,只有火炉里的木炭还冒着火星。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阴影里伸出来,拿着几根干木头。
我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瞌睡全没了。
那只手把木头放进火炉,火苗一下子旺了。
阴影里露出个老头,穿着件看不出颜色的旧大衣,领子竖得老高,半张脸埋在里面,只露着两只眼睛和一撮花白胡子。
“李家狗蛋,想听个故事不?”老头声音沙哑的问道。
我看了看外面黑沉沉的夜,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老头一边添木头一边说:“你们年轻人只知道现在的守夜,却不知道早年间的守夜根本不是在灵堂,而是在坟地。
早年间,人刚埋进坟,得有人去坟地守一夜,烧的不是木炭,是玉米秆,烧玉米秆相当于给死人烧炕,让他们在地下住得舒服,别出来折腾活人。
那时候,咱们村后后有个黑风口,那地方的坟没人敢守,因为人们都说那闹鬼。
有一年冬天,也下着雪,村里老杜家的老头没了,他儿子请了个阴阳先生,看了块坟地,就在黑风口,先生说那是块宝地,埋在那子孙后代能发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