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泼洒在玉门关外的戈壁滩上。
白日里喧嚣的战场,此刻已然沉寂。只有城头上的篝火,还在熊熊燃烧,映着那斑驳的箭孔与血痕,透着一股肃杀之气。北门渡口的方向,隐约传来战马的嘶鸣,松赞的八万联军,已然在数里外扎下营寨,篝火连成一片,如同一条蛰伏的火龙,虎视眈眈地盯着这座孤城。
玉门关内,李望川一袭玄色软甲,立于城头的了望塔上。他手里攥着一卷泛黄的羊皮地图,目光如炬,望向东南方向的连绵群山。那是祁连山的余脉,山石嶙峋,沟壑纵横,山风卷着沙砾,刮得人衣甲作响,崖壁上的红柳被吹得歪歪斜斜,如同一群挣扎的困兽。
羌胡诸部,便盘踞在这片山地之中。
松赞的主力,多是平原骑兵,擅长冲锋陷阵,却不擅山地作战。而羌胡之人,世代生长于山野之间,攀山越岭如履平地,箭矢精准,刀法狠辣,是松赞攻破玉门关的一把利刃。
要破联军,必先断其臂膀。要断其臂膀,必先勘透这片山地的虚实。
“李锐。”李望川的声音,低沉而冷静,穿透了呼啸的山风。
了望塔下,一个身着灰色劲装的身影应声而出。李锐的肩头缠着绷带,那是白日里遭遇吐蕃斥候时留下的伤,此刻却挺直了脊梁,眼神锐利如鹰。“末将在!”
李望川抬手,指向东南方向的群山:“传令下去,挑选二十名精锐斥候,随我夜探山地。记住,轻装简行,不带旗帜,不燃火把,只带短刃与水囊。”
“主帅,”李锐眉头微皱,上前一步道,“夜探山地,太过凶险。羌胡之人擅设陷阱,且夜视能力极强,若是被他们发现,恐难脱身。末将愿代主帅前往,定将地形勘察清楚!”
李望川摇了摇头,目光落在羊皮地图上,指尖划过一处标注着“黑风口”的隘口。“羌胡与吐蕃本就貌合神离,松赞克扣粮草,羌胡诸部早已心怀不满。此番勘察,不仅要摸清地形,更要探探羌胡的底细。我亲自去,方能看出些门道。”
他顿了顿,拍了拍李锐的肩膀,沉声道:“放心,我自有分寸。你只需带好弟兄们,切记,不可恋战,一旦暴露,立刻撤退。”
李锐看着李望川坚定的眼神,知道再劝无用。他躬身抱拳,朗声道:“末将领命!”
半个时辰后,二十一名黑影,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出了玉门关的东门。他们皆是望川新军斥候营的顶尖好手,身着夜行衣,脚踩软底靴,腰间别着短刃,背上背着水囊,在夜色的掩护下,朝着东南方向的群山疾驰而去。
山路崎岖,怪石嶙峋。山风呼啸着穿过隘口,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如同鬼魅的低语。李望川走在队伍的最前方,脚步轻盈,如同狸猫一般,避开了地上的碎石与荆棘。他的目光锐利,扫视着四周的环境,耳朵微微竖起,捕捉着山间的每一丝动静。
他曾是户外达人,魂穿之前,走遍了大江南北的名山大川。对于山地地形的判断,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敏锐。
“停!”
李望川突然抬手,止住了队伍的脚步。
众人立刻停下,屏息凝神,警惕地望向四周。
李望川蹲下身,手指轻轻拂过地面上的一丛野草。草叶上,沾着几滴新鲜的露水,露水旁,有一个清晰的马蹄印。马蹄印不大,却深陷在泥土之中,显然是负重而行。
“羌胡的巡逻兵,刚从这里经过,约莫十人左右,带着粮草。”李望川的声音压得极低,“他们的马蹄印杂乱,显然是走得匆忙。看来,松赞的粮草,确实不足了。”
李锐凑近一看,果然如李望川所言。他心中暗暗佩服,主帅的观察力,当真细致入微。
“主帅,我们要不要跟上去?”一个斥候低声问道。
李望川摇了摇头,道:“不必。羌胡巡逻兵警惕性极高,贸然跟上,容易暴露。我们的目标,是黑风口。”
他站起身,指了指前方不远处的一道隘口。隘口狭窄,两侧是陡峭的崖壁,崖壁上长满了荆棘与红柳,只有一条羊肠小道,蜿蜒通向山的深处。那便是黑风口,是进入羌胡腹地的必经之路。
“黑风口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若是羌胡在此设伏,我们便是插翅难飞。”李望川沉声道,“李锐,你带五名弟兄,从左侧的崖壁攀上去,看看隘口内的情况。记住,务必小心。”
“末将领命!”李锐点了五名斥候,身形一闪,便朝着左侧的崖壁攀去。他们的动作矫健,如同壁虎一般,悄无声息地爬上了崖壁。
李望川则带着剩下的十五名斥候,潜伏在隘口外的灌木丛中,耐心等待。
山风越来越大,刮得灌木丛沙沙作响。夜色深沉,星子隐没在云层之中,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狼嚎,打破了山间的寂静。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后,李锐的身影,出现在了左侧的崖壁上。他朝着李望川比了个手势,示意隘口内没有埋伏。
李望川松了口气,抬手一挥,带着众人,悄无声息地进入了黑风口。
隘口内,果然空无一人。只有一条小溪,顺着山涧流淌而下,溪水清澈,映着夜色,泛着粼粼的波光。溪边,长着几丛甘草,叶片鲜嫩,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李望川蹲下身,掬起一捧溪水,尝了一口。溪水甘甜,带着一丝凉意,沁人心脾。
“这是羌胡的水源地。”李望川的眼神一亮,沉声道,“羌胡诸部世代游牧,逐水草而居。这片山地,水源稀少,这条小溪,便是他们的命脉。”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隘口内的空间狭窄,两侧的崖壁高耸入云,若是在此处布设铁炮,只需几门,便能将隘口堵得水泄不通。
“李锐,”李望川道,“你带人,沿着这条小溪往上走,看看羌胡的营地,在什么位置。记住,千万不要靠近,远远地看一眼即可。”
“末将领命!”李锐带着五名斥候,顺着小溪,朝着山的深处走去。
李望川则带着剩下的十名斥候,开始勘察隘口的地形。他拿出随身携带的笔墨纸砚,借着月光,在羊皮地图上,仔细地标注着隘口的宽度、崖壁的高度、溪水的流向。
“主帅,您看!”一个斥候突然指向右侧的崖壁。
李望川顺着斥候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右侧的崖壁上,有一处天然的山洞。山洞的入口被荆棘掩盖,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李望川走过去,拨开荆棘,看向山洞内。山洞很深,里面干燥而宽敞,足以容纳数百人。
“好地方!”李望川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此处可作为奇兵的藏身之处。待来日,我们便可派一支精锐,藏在此处,待羌胡大军经过隘口时,从背后突袭,定能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众人纷纷点头,心中暗暗佩服主帅的智谋。
就在这时,李锐带着斥候,匆匆赶了回来。他的脸上,带着几分兴奋。
“主帅,发现羌胡的营地了!”李锐压低声音道,“就在小溪上游的一片开阔地,约莫有两万余人。营地的布置很松散,只有少数的哨兵巡逻。而且,我还看到,羌胡的粮草,就囤积在营地的西侧,防守十分薄弱!”
李望川的眼神一亮,道:“粮草囤积地的具体位置,可有看清?”
“看清了!”李锐道,“就在一片胡杨林里,周围只有几百名士兵看守。”
李望川点了点头,在羊皮地图上,标注出羌胡营地和粮草囤积地的位置。他的目光,落在地图上的羌胡营地,眼神深邃。
两万羌胡士兵,看似不少,却都是乌合之众。他们被松赞利诱胁迫,本就心怀不满。如今粮草被克扣,军心定然不稳。只要加以利诱,再配合军事压力,羌胡诸部,未必不能倒戈。
“我们走!”李望川收起羊皮地图,沉声道,“去看看羌胡的粮草囤积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