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秋,总是带着几分金风送爽的惬意。皇城根下的农部衙门,却没有半分闲适,青砖灰瓦的院落里,随处可见抱着账册、捧着秧苗样本的官吏,步履匆匆,脸上带着几分焦灼,又透着几分振奋——自景兴帝推行新政,以“农为本、工为用、商为辅”的国策整顿天下,农部便成了朝堂上最忙碌的衙门,没有之一。
农部后院的试验田里,更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几十亩田地被划分成小块,种着来自天南地北的作物,有西域的土豆、红薯,有江南的双季稻,还有北疆的耐寒麦种。田埂上,一个身着青色官袍、面容俊朗的年轻男子,正蹲在田垄边,手里捏着一株饱满的稻穗,细细端详着,眉头微微蹙起,眼神里却满是专注。
这男子便是李平安,如今在农部任从七品的农技佥事,是李望川的长子。他年方二十,身形挺拔,眉宇间继承了父亲的沉稳,却又多了几分书生的儒雅。自三年前考入农部,他便一头扎进了高产作物的推广事业里,从江南水乡到西北戈壁,从岭南丘陵到北疆草原,几乎跑遍了大雍的山山水水,脚上的布鞋磨破了一双又一双,皮肤也晒得黝黑,全然没有半分“主帅之子”的骄矜。
“李佥事!李佥事!”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一个穿着皂衣的小吏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手里高举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脸上满是喜色,“陛下旨意!快接旨!”
试验田里的官吏们闻言,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围了过来,眼神里满是好奇与期待。李平安连忙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快步走到小吏面前,整理了一下官袍,躬身行礼:“臣李平安,接旨。”
小吏清了清嗓子,展开圣旨,用洪亮的声音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农部农技佥事李平安,出身布衣,心怀黎民,精研农桑之术,推广高产之种,于江南引种双季稻,亩产逾五石;于西北试种土豆红薯,救荒民数万;于北疆改良耐寒麦种,解边军缺粮之困。其功甚伟,朕心甚慰。今擢升李平安为农部主事,正六品,总领全国高产作物推广事宜,钦此!”
话音落下,满院哗然。官吏们纷纷上前道贺,脸上满是敬佩:“恭喜李主事!贺喜李主事!”“李主事年轻有为,实乃我农部之幸!”“江南百姓可都念着您的好呢!”
李平安愣了愣,随即回过神来,双手接过圣旨,躬身谢恩:“臣李平安,谢主隆恩!臣定当肝脑涂地,不负陛下所托!”
小吏笑着将他扶起,拍了拍他的肩膀:“李主事,陛下还说,让您领旨后即刻入宫觐见,有要事与您商议。”
“臣遵旨。”李平安点点头,心中却有些忐忑。他知道,自己能有今日的晋升,固然是因为推广高产作物有功,但更多的,还是沾了父亲李望川的光。父亲平定北狄、收复西域,护佑天下百姓,景兴帝对他信任有加,连带着对自己也格外器重。他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做出成绩,不能辜负陛下的信任,更不能辜负父亲的期望。
他回到自己的值房,简单收拾了一下,换上一身崭新的官袍,便跟着小吏往皇宫而去。值房不大,陈设简单,只有一张书桌、一把椅子,还有几个堆满了农书和账册的书架。书桌上,放着一本泛黄的手稿,是父亲李望川亲手写的《农桑杂记》,里面记录着各种作物的种植技巧、土壤改良方法,还有父亲对“护民为本”的理解,这是他随身携带的宝物,也是他推广高产作物的指南。
一路穿过繁华的京城街道,来到皇宫门口。朱红的宫墙巍峨耸立,金色的琉璃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守卫的禁军身着铠甲,手持长枪,神情肃穆。小吏递上腰牌,禁军查验无误后,便放他们进去了。
穿过一道道宫门,来到勤政殿外。景兴帝正在殿内批阅奏折,听到李平安来了,便让他进去。李平安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冠,迈步走进殿内,躬身行礼:“臣李平安,参见陛下。”
“平身吧。”景兴帝的声音温和而威严,他放下手中的朱笔,抬头看向李平安,眼中满是赞许,“平安啊,你这几年的功绩,朕都看在眼里。江南的双季稻,西北的土豆红薯,北疆的耐寒麦种,每一项都解决了大雍的民生难题。朕擢升你为农部主事,可不是因为你是望川的儿子,而是因为你确有真才实学。”
李平安心中一暖,连忙道:“陛下谬赞。臣所学之术,皆是父亲所授;臣所做之事,皆是谨遵陛下新政。若无陛下支持,若无各地百姓配合,臣断难成事。”
景兴帝笑了笑,道:“你倒是谦虚。望川教子有方,朕甚是欣慰。今日召你入宫,是有两件要事与你商议。第一件,如今东南战事吃紧,望川率领水师抗击高丽、倭国联军,粮草消耗巨大。朕命你即刻统筹全国粮草,优先调拨东南前线,务必保证将士们吃饱穿暖。”
“臣遵旨!”李平安躬身道,“臣已让人统计过,今年江南双季稻丰收,可调拨粮食五十万石;西北土豆红薯产量颇丰,可调拨三十万石;北疆麦种改良后,边军粮草自给有余,可调拨二十万石。总计一百万石,十日之内,便可运抵东南。”
景兴帝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很好!你办事,朕放心。第二件事,如今高产作物在中原、江南、西北、北疆都已推广开来,成效显着。但西域和十万大山一带,还未普及。朕命你在处理完东南粮草事宜后,前往西域和十万大山,推广高产作物,让那里的百姓也能吃饱饭。”
李平安心中一动,西域是父亲刚刚收复的地方,十万大山则是少数民族聚居之地,那里土地贫瘠,百姓生活困苦,推广高产作物确实刻不容缓。他躬身道:“臣遵旨!臣定当不负陛下所托,让高产作物在西域和十万大山落地生根。”
景兴帝满意地点点头,道:“朕知道,这两件事都不容易。粮草调拨,涉及各方利益,难免会有阻力;西域和十万大山,地形复杂,民族众多,推广作物也会遇到困难。但朕相信你,你是望川的儿子,继承了他的务实和坚韧,一定能克服这些困难。”
他顿了顿,又道:“朕给你一道圣旨,持此圣旨,可调动各地官府和军队,协助你办理粮草调拨和作物推广事宜。还有,望川在东南打仗,你在后方稳住粮草,就是对他最大的支持。”
李平安接过圣旨,心中满是感动:“臣谢陛下信任!臣定当竭尽全力,为东南前线保驾护航!”
离开皇宫时,已是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宫墙上,将朱红的宫墙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李平安骑着马,走在京城的街道上,看着街道两旁熙熙攘攘的人群,看着百姓们脸上洋溢的笑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想起父亲说过的话:“农桑之事,关乎天下民生。让百姓吃饱饭,才是最大的政绩。”
回到农部时,已是掌灯时分。农部的院子里,依旧灯火通明,官吏们还在忙碌着。李平安走进自己的值房,如今这里已经换成了主事的房间,比之前宽敞了许多,陈设也更加精致。但他没有心思欣赏这些,而是立刻召集农部的属官,召开紧急会议,部署粮草调拨事宜。
“诸位,陛下有旨,命我等十日之内,调拨一百万石粮草运往东南前线。”李平安站在书桌前,目光扫过众人,声音铿锵有力,“江南的五十万石双季稻,由张佥事负责,协调江南布政使司,组织民夫和船只,从运河运往东南;西北的三十万石土豆红薯,由王佥事负责,协调西北都护府,用马车运往东南;北疆的二十万石麦种,由刘佥事负责,协调北疆总兵府,用军粮车运往东南。十日之内,必须全部运抵泉州港,不得有误!”
“遵命!”张佥事、王佥事、刘佥事齐声应道,脸上满是凝重。他们知道,这是一项艰巨的任务,时间紧,任务重,还涉及到各方利益,稍有不慎,就会出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