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州港的海风,终年裹挟着咸涩的潮气,刮在脸上带着几分凛冽的劲道。时值深秋,港内却没有半分萧瑟之意,反倒处处透着剑拔弩张的紧张——数十艘战船泊在码头,船身斑驳,炮口指向东南方向的海面;岸边的练兵场上,水师士兵们身着靛蓝色的号服,正在操练阵型,喊杀声与海浪的咆哮声交织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发颤;码头上堆满了粮草、军械,民夫们推着独轮车往来穿梭,汗水浸透了衣衫,却不敢有半分停歇。
东南战事吃紧的消息,早已传遍了泉州港的大街小巷。高丽与倭国联军的战船,如同附骨之疽,盘踞在近海一带,时不时便突袭沿岸村落,劫掠粮草,屠戮百姓。大雍水师接连失利,退守泉州港后,士气低迷,战船老旧,兵力不足,景兴帝下旨扩招水师,但凡有勇有谋之士,无论出身贵贱,皆可投军。
练兵场旁的招兵处,此刻正围得水泄不通。一张张告示贴在木板上,墨迹淋漓:“招募水师健儿,凡年满十六岁、身强体健、通晓水性者,皆可报名。入伍者,月饷三两白银,战死抚恤金十两,家眷由官府赡养……”
人群中,一个身着青色劲装的少年格外惹眼。少年身形挺拔,眉眼清丽,皮肤是健康的蜜色,腰间挎着一柄短剑,剑柄上刻着一个“李”字。她挤在人群中,仰着头看告示,嘴角抿着,眼神里满是跃跃欲试的光芒。
这少年,正是女扮男装的李念安。
她今年十八岁,是李望川的女儿。自小在军营里长大,跟着石破山学武艺,跟着苏凝霜学兵法,骑射、剑术、沙盘推演样样精通,一身本事不输男儿。得知东南战事吃紧,父亲李望川担任水师大都督,她便瞒着家人,偷偷从李家坪出发,一路南下,来到了泉州港。她要加入水师,跟着父亲一起,荡平寇患,守护沿海百姓。
“小兄弟,看你年纪轻轻,也是来投军的?”旁边一个络腮胡子的大汉拍了拍她的肩膀,瓮声瓮气地问道。这大汉名叫王虎,原是沿海的渔民,倭寇洗劫了他的村子,杀了他的妻儿,他便一心投军,想要报仇雪恨。
李念安转过头,对着王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是啊!倭寇杀我同胞,掠我疆土,我岂能坐视不理?”
王虎见她语气坚定,眼中满是赞赏:“好小子!有骨气!不像那些富家子弟,一个个贪生怕死,躲在家里不敢出来。”
正说着,招兵处的校尉高声喊道:“下一个!”
李念安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襟,迈步走上前。
负责招兵的校尉是个年过四十的老兵,姓周,脸上带着一道刀疤,眼神锐利如鹰。他上下打量了李念安一番,见她身形单薄,年纪又轻,眉头微微皱起:“小子,你多大了?家里人知道你投军吗?”
“回校尉,我十八岁,家里人都支持我投军!”李念安挺直腰板,声音清亮,没有半分怯意。
周校尉冷哼一声:“十八?毛都没长齐,就想上战场?水师可不是儿戏,上了船,一个浪头打过来,小命就没了!我看你还是回家读书去吧!”
周围的人哄堂大笑起来,有人起哄道:“小子,别逞能了!回家抱媳妇去吧!”
李念安脸色一沉,上前一步,朗声道:“校尉!战场之上,不分年龄大小,只分勇怯!我虽年少,但一身本事,不输任何人!恳请校尉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参加考核!”
周校尉见她态度坚决,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在水师待了二十多年,见过不少投军的少年,却从未见过这般有骨气的。他沉吟片刻,道:“好!既然你执意要考,那我便给你一个机会!水师招兵,有三项考核:一考膂力,二考水性,三考兵法。若你能通过两项,便算你合格!”
“多谢校尉!”李念安抱拳行礼,心中满是激动。
第一项考核膂力,是举石锁。那石锁足有五十斤重,寻常士兵要费九牛二虎之力才能举起来。周校尉指了指石锁,冷声道:“小子,把它举过头顶,坚持一炷香的时间,就算你过关!”
周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李念安。王虎更是紧张得手心冒汗,低声道:“小兄弟,不行就别硬撑!”
李念安没有说话,走到石锁前,蹲下身子,双手握住石锁的把手,深吸一口气,腰间发力,大喝一声:“起!”
只见那五十斤重的石锁,竟被她稳稳地举过了头顶!
人群中发出一阵惊呼,周校尉的眼睛也亮了起来。
一炷香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李念安举着石锁,手臂微微颤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但她咬紧牙关,眼神坚定,硬是坚持了下来。
“好!”周校尉忍不住喝了一声彩,“放下吧!第一项,你过关了!”
李念安放下石锁,甩了甩发酸的手臂,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第二项考核水性,是在港口的海里游五百丈。泉州港的海水,深秋时节冰冷刺骨,寻常人下去,不消片刻便会冻得手脚发麻。周校尉看着海面,道:“小子,下去游五百丈,若是中途放弃,就算你失败!”
李念安二话不说,脱下劲装,露出里面的贴身短打。她身形纤细,却线条流畅,透着一股少年人的利落。她走到海边,纵身一跃,跳进了冰冷的海水里。
海水刺骨,冻得她浑身一哆嗦。但她自幼在李家坪的河里摸爬滚打,水性极好,很快便适应了海水的温度,挥动双臂,朝着远处游去。
岸边的人都看呆了,王虎更是大声喊道:“小兄弟,加油!”
五百丈的距离,李念安游得又快又稳,只用了一炷香的时间,便游到了终点,爬上岸来。她浑身湿透,冻得嘴唇发紫,却对着周校尉咧嘴一笑:“校尉,我游完了!”
周校尉走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眼中满是赞赏:“好小子!够勇猛!第二项,你也过关了!”
第三项考核兵法,是沙盘推演。周校尉让人抬来一个巨大的沙盘,上面模拟着泉州港外的海域地形,标注着大雍水师和高丽倭国联军的战船位置。他看着李念安,沉声道:“如今,高丽倭国联军共有战船七十艘,盘踞在牛山岛附近,意图封锁泉州港。我水师只有战船三十艘,战船老旧,兵力不足。你若是水师将领,该如何破敌?”
这是一个无解的难题,在场的人都皱起了眉头。王虎更是挠了挠头,道:“这怎么破?联军战船是我们的两倍还多,硬拼肯定不行!”
李念安走到沙盘前,仔细观察着地形。她的目光落在牛山岛附近的一片海域上,那里标注着“暗礁区”三个字。她的眼睛亮了起来,想起了父亲李望川教过她的兵法:“兵者,诡道也。以正合,以奇胜。”
她伸出手指,指着暗礁区,沉声道:“校尉,我有一计。牛山岛附近有一片暗礁区,联军战船体型庞大,不熟悉地形,定然不敢轻易进入。我们可以派少量战船,佯装败退,将联军引入暗礁区。联军战船一旦进入暗礁区,必定会触礁搁浅,阵型大乱。届时,我们再派出精锐战船,用火器轰击,定能大破联军!”
她顿了顿,又道:“另外,联军战船虽然数量众多,但高丽战船和倭国海盗船之间貌合神离,各怀鬼胎。我们可以派人潜入联军内部,散布谣言,说高丽人想要独占劫掠的财物,挑拨他们之间的关系。联军内乱,我们便可坐收渔翁之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