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坪的冬日，昼短夜长。村口的空地上，那艘坠毁的飞艇残骸还静静躺着，褐色的气囊瘪塌在地，断裂的齿轮泛着冷硬的铁光，像是一头折翼的巨兽，无声诉说着失败的遗憾。
薄雾笼罩的清晨，李石头便带着王小五和几个工匠蹲在残骸旁，手里拿着卡尺，仔细丈量着齿轮的尺寸，眉头拧成了疙瘩。断裂的齿轮齿纹崩裂，边缘还带着高温摩擦的焦黑痕迹，显然是材质不够坚韧，承受不住蒸汽机高速运转的扭力。
“石头哥，这齿轮用的是熟铁，还是太软了。”王小五捏着一块齿轮碎片，叹了口气，“咱们工坊的炼铁炉，炼不出更硬的钢，这飞艇的蒸汽机，怕是一时半会儿修不好了。”
周围的工匠也纷纷点头，脸上满是沮丧。半个月的心血，日夜不休的赶工，换来的却是这样的结果，任谁心里都不好受。
李石头放下卡尺，站起身，望着东南方向的天际，眼中满是焦灼。斥候传来的急报还在心头萦绕——水师在牛山岛激战，联军的新式火炮射程远超预期，战船被轰得措手不及，伤亡惨重。主帅急需侦查工具，能飞上天，看清联军战船的排布，可飞艇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掉了链子。
“不能等。”李石头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水师的将士们在前线流血，咱们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吃亏。飞艇暂时造不出来，那就改良热气球！”
“改良热气球？”王小五愣了愣，“可是热气球只能随风飘，没法控制方向啊，就算飞上天，也只是个活靶子。”
“谁说没法控制？”李石头转身，快步走向工坊，“跟我来！”
众人一头雾水，却还是跟着他进了工坊深处的库房。库房里，堆着不少之前造热气球剩下的材料——成卷的丝绸、打磨光滑的竹篾、还有几个闲置的小型鼓风机。李石头扒开一堆竹篾，从里面翻出一张泛黄的图纸，拍掉上面的灰尘，铺在木桌上。
图纸上画的，正是之前造的热气球，只是在气囊的两侧，多了两个小小的帆布翅膀，吊篮里还多了一个手摇式的风向标。
“你们看。”李石头指着图纸上的帆布翅膀，沉声道，“这叫‘导流翼’，热气球升空后，转动导流翼，就能借助风力调整方向，虽然不能像飞艇那样自主飞行，但至少能在一定范围内改变航线，不至于被风吹得乱飘。”
他又指着吊篮里的风向标，道：“还有这个，加装一个风向标，能实时判断风向风速，咱们就能提前规划飞行路线，选最适合的风向起飞，飞到想要去的地方。”
王小五凑近看了看，眼睛渐渐亮了起来：“石头哥，这法子行得通？”
“行不行，试过才知道。”李石头拿起一把剪刀，“咱们之前造的热气球，气囊还能用，就是太笨重，操控性太差。这次改良，要做到三点：第一，减轻重量，把吊篮换成竹制的，比木制的轻一半；第二，加装导流翼和风向标，提升操控性；第三，加装通讯装置，让热气球上的人能和地面传递消息。”
“通讯装置？”一个老工匠疑惑道，“天上和地上，怎么传递消息？”
“墨尘先生那里有法子。”李石头笑了笑，“先生之前做过一种竹筒传信，把消息写在纸条上，塞进竹筒里，竹筒上绑着响箭，从天上射下来，地面的人就能接住。咱们就用这个法子，保证消息能准确传递。”
说干就干。工匠们被李石头的想法点燃了斗志，纷纷撸起袖子，开始忙碌起来。
王小五带着几个年轻工匠，负责改造吊篮。他们把原来厚重的木制吊篮拆了，用韧性十足的竹篾编织新的吊篮，竹篾之间用桐油浸泡过的麻绳连接，既轻便又坚固，还在吊篮的四周装上了防护网，防止人员坠落。
老工匠们则负责缝制导流翼。他们把轻薄的丝绸剪成翅膀的形状，用细竹条做骨架，固定在热气球气囊的两侧，导流翼的角度可以通过麻绳调节，转动麻绳，就能改变导流翼的方向。
李石头则亲自负责加装风向标和通讯装置。他从墨尘先生那里借来竹筒和响箭，反复调试，确保竹筒能稳稳地绑在响箭上，射出去不会偏离方向。风向标则安装在吊篮的顶部，箭头指向随风转动，旁边还刻着刻度，能清晰地显示风向和风速。
望川书院的学子们也闻讯赶来，他们帮着工匠们打磨竹篾、缝制丝绸、抄写图纸，忙得不亦乐乎。赵灵溪也来了，她带着学子们，把改良热气球的原理编成了通俗易懂的歌谣，教给大家传唱：“竹篮轻，丝绸韧，导流翼，辨风向。飞上天，察敌情，竹筒箭，传捷报。”
歌谣声在工坊里回荡，驱散了冬日的寒意，也驱散了失败的阴霾。
五天后，改良后的热气球终于完工了。
新的热气球，气囊依旧用浸过桐油的丝绸缝制，却比之前更加紧致，减少了热气的泄漏；吊篮换成了竹制的，轻便灵巧，能容纳三个人；气囊两侧的导流翼如同鸟儿的翅膀，轻轻展开；吊篮顶部的风向标闪闪发亮；旁边还挂着三个绑着响箭的竹筒。
这一日，天气格外晴朗，北风徐徐，正是试飞的好时机。
李家坪的村口，再次挤满了百姓。赵灵溪带着书院的学子们，早早地等候在这里，墨尘先生也来了，他站在人群中，捋着胡须，眼中满是期待。
李石头、王小五和一个身手敏捷的斥候，穿着轻便的短打，走进了竹制吊篮。李石头握着调节导流翼的麻绳，王小五负责操控鼓风机，斥候则拿着竹筒和响箭，负责传递消息。
“准备充气！”李石头高声喊道。
工匠们立刻启动鼓风机，热气源源不断地吹进热气球的气囊里。褐色的气囊渐渐膨胀起来，像一只展翅欲飞的雄鹰，缓缓地向上飘起。竹制吊篮也跟着微微抬起，离开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