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坪的腊月初，寒风吹得紧，卷着碎雪粒子打在人脸上生疼。但村西头的工坊区，却是一片热气腾腾的景象——几十名工匠围着一具巨大的褐色气囊忙碌，呼出的白气混着煤炭燃烧的浓烟，在晨光里凝成一团团雾霭，打铁的叮当声、木槌敲击的闷响、蒸汽机的轰鸣声，交织成一曲雄浑的劳作乐章。

李石头裹着一件厚实的麻布棉袄，眼眶熬得通红，手里攥着一把卡尺，正反复丈量着新打造的齿轮。这齿轮比上次断裂的那具厚实了三倍，齿纹深而规整，材质用的是李望川特意指点的“百炼钢”——将熟铁反复折叠锻打，去除杂质，再浸入冷水淬火，硬度较之前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石头哥，这百炼钢的齿轮，真能经得住蒸汽机的力道？”王小五搓着冻得通红的手，凑了过来。他脸上沾着几点桐油，头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眼神里满是忐忑。上次飞艇坠毁的阴影还在，谁也不敢保证这次能一帆风顺。

李石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拿起齿轮，凑到耳边轻轻敲击了一下。“当”的一声脆响，清亮绵长，没有丝毫杂音。他脸上露出一丝释然的笑容：“放心吧，这齿轮经得住。大哥说了，百炼钢虽费料费工，但韧性和硬度都是顶尖的，再配上新改的传动装置，绝对不会再出上次的纰漏。”

他口中的“大哥”，便是李望川。自上次飞艇坠毁后，李望川便从望川书院赶了过来，亲自坐镇工坊，指导改进。他提出的“百炼钢锻造法”“齿轮咬合优化”“气囊分层密封”等法子，让李石头等人茅塞顿开，这半个月来，工坊几乎是日夜不休，终于将飞艇的所有缺陷都一一补齐。

此时，李望川正站在工坊的高台上，手里拿着一卷图纸，眉头微蹙地看着下方忙碌的工匠。他身着一件深蓝色的棉袍，腰间束着一根简单的布带，头发用木簪绾起，脸上带着几分疲惫，却难掩眼中的精光。

这次改良，远比想象中复杂。气囊方面，他们将原来的单层丝绸改为三层，中间夹着浸过桐油的麻布，密封性和抗风性大幅提升；蒸汽机则做了进一步减重，将外壳换成了薄如蝉翼却坚硬无比的百炼精钢，内部的活塞和连杆也做了精细化打磨，动力较之前提升了两倍，油耗却降低了三成；吊篮则采用了轻质杉木和竹篾编织而成，四周加装了可拆卸的防护板，既能挡风避雨，又能在紧急情况下快速减重。

“望川哥，一切都准备好了！”赵灵溪提着一个食盒，快步走上高台。她身着一身素色的棉裙，外面罩着一件貂裘披风，是李望川特意让李婉儿给她置办的。自从诚王谋反失败后，赵灵溪便留在了望川书院任教，平日里也常来工坊帮忙，打理些杂务，与众人相处得十分融洽。

李望川转过身，接过食盒，笑道：“辛苦你了，灵溪。这么冷的天，还跑一趟。”

“工坊里的大伙儿才辛苦呢，日夜不休地赶工。”赵灵溪浅笑道，“我让厨房炖了些姜汤和杂粮饼，给大伙儿暖暖身子。对了，墨尘先生也来了，在那边看着气囊呢。”

李望川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墨尘先生穿着一件灰色的道袍，正围着气囊打转，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木杆，时不时地戳一下气囊的表面，嘴里还念念有词。自从墨尘先生云游归来后，便一心扑在医书和器械研究上，对飞艇这种新奇玩意儿，也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

“先生倒是清闲。”李望川笑了笑，迈步走下高台，朝着墨尘先生走去。

“望川，你这气囊，做得倒是精细。”墨尘先生见他走来，停下手中的动作，笑道，“三层密封，桐油浸麻，既能防水，又能保温，想法不错。只是这气囊如此巨大，一旦升空，遇着强风，怕是难以操控。”

“先生所言极是。”李望川点头道，“不过我们在气囊两侧加装了可调节的导流翼，尾部还有一个小型的舵机，由蒸汽机驱动，应该能应对一般的风力。而且这次试飞，我们选的是无风的晴天，就是为了稳妥起见。”

正说着，天空渐渐放晴，一轮红日挣脱云层的束缚，洒下温暖的光芒。寒风也小了许多，只剩下微微的breeze，正是试飞的绝佳时机。

“大哥，风停了！可以试飞了！”李石头兴奋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李望川抬头看了看天，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好！开始准备！”

一声令下，工坊里顿时忙碌起来。工匠们推着巨大的鼓风机，对准飞艇的进气口，开始鼓风。热气源源不断地涌入气囊，那具巨大的褐色气囊，如同沉睡的巨兽苏醒，缓缓地膨胀起来，越来越大，越来越鼓，最终像一座小山般，稳稳地悬浮在半空中。

吊篮里，李石头、王小五，还有一名经验丰富的斥候，已经各就各位。李石头握着蒸汽机的操纵杆，王小五负责观察风向标和气压计，斥候则背着一个装满竹筒和响箭的包裹，负责传递消息。

“检查蒸汽机！”李石头高声喊道。

王小五立刻俯身，仔细检查着蒸汽机的管路和阀门，高声回应：“蒸汽机正常！压力稳定！”

“检查导流翼和舵机！”

“导流翼可正常调节！舵机响应灵敏！”

“检查通讯设备！”

“竹筒、响箭准备就绪！”

一切准备就绪，李石头深吸一口气，对着地面上的李望川高声道：“大哥，准备完毕，可以起飞了！”

李望川站在地面上，仰望着半空中的飞艇，心中既有期待，也有忐忑。这飞艇，凝聚了工坊所有人的心血，更是他“科技兴邦”理念的又一次实践。如果试飞成功，它将成为大雍第一个能自主飞行的空中工具，无论是用于军事侦查，还是长途运输，都将起到不可估量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