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南沿海的腊月，本该是渔获满仓、家家晒盐的时节，却被一片浓重的血色笼罩。海风卷着咸腥与焦糊的气息，刮过荒芜的滩涂，卷起的沙砾中，夹杂着烧焦的船板碎片和染血的布条。

自高丽撕毁盟约，与倭国海盗勾结的消息传开后，东南沿海的噩梦，便拉开了序幕。

高丽国主派遣的二十艘主力战船，通体漆黑，船舷两侧镶嵌着锋利的铁刺，船头架着新式火炮，炮口在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光。而与之随行的五十余艘倭国海盗船，则显得更为狰狞——船身狭小而灵活，船帆上绘着青面獠牙的恶鬼图案，甲板上站满了赤裸上身、纹身遍布的倭国浪人，他们手中的倭刀寒光闪闪，眼中满是嗜血的疯狂。

这支联军，兵分三路，像三条毒蛇，蜿蜒着啃噬着大雍的海岸线。

东路，倭国海盗船突袭了漳州府的小琉球港。港口的守兵不过百人，手中只有老旧的弓箭和长矛，面对海盗的火枪与火炮，毫无还手之力。海盗们登岸后，便如蝗虫过境，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他们冲进渔民的茅草屋，将粮食、布匹洗劫一空，来不及逃跑的老人和孩童，被他们残忍地斩杀，鲜血染红了门前的青石板路。年轻的女子被强行掳上船，哭喊声撕裂了海面的平静，却只换来海盗们更加嚣张的狂笑。

中路，高丽主力战船与倭国海盗船联手，围攻泉州港外的惠安卫。惠安卫的指挥使是个年过花甲的老将，名叫周泰，曾在北疆与北狄厮杀多年，浑身是伤。他看着城外密密麻麻的联军战船，自知寡不敌众，却依旧下令紧闭城门，点燃烽火，死守待援。联军的火炮日夜不息地轰击着城墙，厚重的青石城墙被炸开一个个豁口，碎石飞溅，守城的士兵们顶着炮火，用沙袋和尸体填补缺口，鲜血顺着城墙的缝隙流淌，在地面汇成了蜿蜒的血河。周泰手持大刀，站在城头，脸上溅满了血污，他的左腿被炮弹碎片击中，血肉模糊，却依旧拄着刀，嘶哑地呐喊：“大雍的儿郎，死战不退！”

西路，一支由十艘高丽战船和二十艘倭国海盗船组成的偏师，突袭了广州港外的虎门寨。虎门寨是东南沿海的重要关隘，囤积着大量的粮草和军械。守将贪生怕死，见联军来势汹汹，竟弃城而逃。联军不费吹灰之力便攻占了虎门寨，将粮草军械劫掠一空，随后一把大火，将整个关隘烧成了废墟。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天，数十里外都能看见浓烟滚滚。

沿海的百姓，流离失所，纷纷拖家带口，逃往内陆。他们的脸上满是恐惧与绝望，有的抱着死去的孩子，哭得撕心裂肺；有的背着年迈的父母，步履蹒跚地走在泥泞的路上；有的则蜷缩在路边的破庙里，啃着发硬的杂粮饼，眼中满是茫然。

“老天爷啊，开开眼吧！”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跪在路边，对着苍天磕头，额头磕出了血，“为什么要让我们遭这种罪啊！”

“高丽狗！倭寇贼！不得好死！”一个年轻的渔民，攥着断裂的渔网，眼中喷着怒火，“我要参军！我要杀了他们，为我的爹娘报仇！”

这样的哀嚎与怒吼，在东南沿海的每一寸土地上回荡。

泉州港内港，水师的战船三三两两泊在水面上，船身斑驳，炮口陈旧。水师提督站在旗舰的甲板上，望着港外联军战船的桅杆，脸色惨白如纸。他手中的军令状，早已被汗水浸透，字迹模糊不清。

“提督，惠安卫的烽火灭了！”一个斥候踉踉跄跄地跑上甲板，声音带着哭腔，“惠安卫……破了！周指挥使战死了！”

水师提督的身体晃了晃，险些栽倒在地。他扶住船舷，闭上眼睛，两行老泪顺着脸颊滑落。惠安卫一破，泉州港便成了联军的下一个目标。以水师如今的实力，根本抵挡不住联军的进攻。

“提督，虎门寨也丢了！粮草军械全没了！”又一个斥候跑来，声音颤抖。

水师提督猛地睁开眼睛，眼中布满了血丝。他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剑指东南方向，嘶哑地喊道：“传我命令！所有战船，升帆备战！就算战至一兵一卒，也要守住泉州港！”

“提督！不可啊！”副将连忙拉住他，“我们的战船老旧，火炮射程远不及联军，贸然出战，只会全军覆没！”

“那你说怎么办？”水师提督甩开他的手，怒吼道，“眼睁睁看着联军打进泉州港，屠戮百姓吗？我周某人，做不到！”

副将低下头，眼中满是绝望：“只能等……等李主帅的援军。”

提到李望川，水师提督的眼神黯淡了几分。他何尝不知道，只有李望川能救东南。可李家坪远在山南道，千里迢迢，援军何时才能赶到？恐怕不等援军到来，泉州港就已经破了。

就在这时，一艘小船从内港深处驶来，船头站着一个身着青色劲装的少年，正是女扮男装的李念安。她刚刚从惠安卫的方向侦查回来，脸上满是尘土与疲惫，眼神却依旧锐利。

“提督！”李念安跳上旗舰的甲板，抱拳行礼，“末将侦查到，联军的主力战船，正在朝着泉州港集结！他们的目标，就是泉州港！”

水师提督的脸色更加难看：“知道了。你即刻返回你的战船，整顿兵马，准备迎战！”

“提督！”李念安上前一步，沉声道，“末将有一计！联军的战船虽然凶猛，但倭国海盗船与高丽战船之间，貌合神离。高丽人自持是大国，看不起倭国海盗，而倭国海盗则贪图劫掠的财物，与高丽人矛盾重重。我们可以派人潜入联军内部，挑拨他们的关系，让他们自相残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