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的老槐树,枝桠虬劲如苍龙,遮天蔽日。树底下的碾盘,被岁月磨得光滑如镜,碾盘旁的石凳上,还放着半块没吃完的杂粮煎饼,是方才顽童丢下的。
马蹄声歇,烟尘渐散。
李望川缓步走来,青布长衫被风拂得猎猎作响,鬓角的霜白在日头下格外显眼。他的脚步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踩在青石板的缝隙里,像是丈量着这片土地的安稳。
王彦早已迎了上来,绯色官袍沾了尘土,却依旧一丝不苟。他身后的十名骑兵,个个腰悬佩刀,神色肃穆,见到李望川,齐齐拱手行礼,动作整齐划一。
“下官王彦,参见先生。”王彦躬身,双手捧着一个锦盒,声音带着一路奔波的沙哑,“奉陛下旨意,特来望川新城,恳请先生出山。”
李望川的目光落在锦盒上,又抬眼看向王彦,目光温和却带着穿透力。他没有急着接锦盒,只是淡淡开口:“王大人一路辛苦,先到村里喝杯热茶,再谈国事不迟。”
“先生!”王彦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焦灼,“泉州港危在旦夕,联军明日便要发起总攻!十万火急,下官实在无心饮茶啊!”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想起沿途看到的流民惨状,想起急报上那些触目惊心的文字,心口便像是被巨石压着,喘不过气来。
李望川的眉头蹙了蹙,目光沉了下去。他伸手接过锦盒,指尖触到冰凉的木质,缓缓打开。
锦盒里,放着一份明黄的圣旨,还有一枚盘龙玉佩。玉佩通体莹白,龙纹栩栩如生,正是当年李望川赠予景兴帝的那枚。
他拿起玉佩,指尖摩挲着上面的龙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当年赠予此佩,是希望新帝能体恤百姓,励精图治;如今玉佩还回,却是因天下苍生,再次求他出山。
“先生,”王彦看着李望川的神色,连忙将东南的情况一五一十地禀明,“自高丽与倭国联军袭扰沿海,已有三月余。沿海七州,三百余村落被焚,十万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易子而食之事,屡见不鲜。泉州港水师,战船老旧,兵力不足,首战便折损过半,如今退守港口,靠炮台苦苦支撑。”
他顿了顿,咽了口唾沫,声音越发急切:“李校尉念安,率部驻守大坪山炮台,弹药将尽,便以砖石为兵,以血肉为盾。联军前日强攻炮台,校尉身先士卒,左臂受了刀伤,却依旧不肯退后半步!她说,只要她还有一口气在,便绝不让联军踏入泉州港半步!”
“念安……”李望川低声念着女儿的名字,指尖微微颤抖。他知道,女儿性子随他,看似温婉,实则骨子里有一股不服输的韧劲。可泉州港的处境,比他想象的还要凶险。
“先生,”王彦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陛下束手无策,满朝文武,无人敢担此重任。唯有先生,能救东南百姓于水火,能救念安校尉于危难!下官恳请先生,念及天下苍生,再次出山!”
他身后的十名骑兵,也齐齐跪倒,齐声高呼:“恳请先生出山!”
李望川看着跪倒在地的众人,又望向望川新城的方向。炊烟袅袅,孩童的嬉笑声隐约传来,田埂上的麦苗青青,一派安宁祥和。
这是他耗费半生心血,打造的人间桃源。
可他知道,这桃源之外,是人间炼狱。
若是他不出山,泉州港便会沦陷,沿海百姓便会遭屠戮,大雍的半壁江山,都将陷入战火。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眼中的犹豫已经散尽,只剩下决绝。
“王大人请起。”李望川扶起王彦,声音沉稳有力,“东南百姓受难,念安身陷险境,我李望川,岂能坐视不理?”
王彦闻言,脸上露出狂喜之色,激动得语无伦次:“先生!您答应了?太好了!太好了!东南有救了!百姓有救了!”
李望川点了点头,将玉佩揣入怀中,又将圣旨放回锦盒:“王大人不必多礼。只是我有三事,需向陛下禀明。”
“先生请讲!下官定当一一转达!”王彦连忙道。
“其一,”李望川目光坚定,“我出山,不为官,不为爵,只为护佑百姓,平定寇患。战事结束,我便归乡隐居,陛下不得再以任何理由召我入朝。”
“其二,此次出征,兵马粮草,皆由我自行调配,朝廷不得干预。水师将士,皆听我调遣,不得有任何掣肘。”
“其三,待战事平定,陛下需减免东南七州赋税三年,拨款赈灾,安抚流民,重建家园。”
王彦毫不犹豫地应道:“下官敢以项上人头担保,陛下定然应允!”
李望川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他转身看向身后的村庄,高声喊道:“李锐!李铁柱!李石头!速来村口议事!”
声音洪亮,穿透了村庄的宁静。
不多时,三道身影疾驰而来。
李锐一身猎户打扮,身手矫健,目光锐利如鹰;李铁柱膀大腰圆,一身蛮力,憨厚的脸上带着一丝疑惑;李石头穿着一身工匠服,手上沾着机油,眼神灵动。
三人皆是李望川的核心骨干,跟随他多年,出生入死。
“大哥!”三人齐声喊道,目光落在王彦身上,带着一丝警惕。
李望川摆了摆手,沉声道:“东南沿海告急,高丽倭国联军肆虐,我已应允陛下,第三次出山,平定寇患。今日召集你们,便是要布置出征之事。”
三人闻言,皆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激昂之色。
“大哥!算我一个!”李铁柱率先喊道,“俺早就想揍那些倭寇了!敢欺负大雍百姓,俺一斧头劈了他们!”
“大哥放心,斥候队随时待命!”李锐眼神锐利,“我这就去挑选精锐,三日之内,必能组建一支千人斥候队,先行出发,侦查联军动向!”
李石头也连忙道:“大哥!工坊里还有三百枚手榴弹,五十门铁炮,皆是最新研制的,威力比之前更强!我这就去清点,再赶制一批,保证够用!”
看着三人热血沸腾的模样,李望川的脸上露出一丝欣慰。他知道,这些兄弟,永远是他最坚实的后盾。
“好!”李望川沉声道,“李锐听令!命你挑选两千精锐斥候,明日便出发,先行赶往泉州港,侦查联军舰队的部署,绘制详细地图,随时传回报信!”
“末将遵命!”李锐抱拳应道。
“李铁柱听令!命你整合望川新城的民团,挑选三千精锐步兵,携带手榴弹、铁炮,三日后出发!沿途征集粮草,不得扰民!”
“末将遵命!”李铁柱瓮声瓮气地应道。
“李石头听令!”李望川看向李石头,眼中带着一丝期许,“命你率领工坊的工匠,携带蒸汽机战船的图纸,还有飞艇的零件,随我一同出发!到了泉州港,你要立刻改良战船,加装蒸汽机和铁炮,提升水师的战斗力!”
“末将遵命!”李石头拍着胸脯应道,“大哥放心!我定能造出最厉害的战船,让那些倭寇有来无回!”
李望川点了点头,又看向王彦:“王大人,烦请你先回京城复命,告知陛下,我李望川,不日便会率军前往泉州港。”
“下官遵命!”王彦躬身应道,眼中满是敬佩。
安排妥当,李望川转身朝着家中走去。夕阳西下,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