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卫的急喊如惊雷炸在山谷上空,惊飞了枝头栖息的雀鸟,也击碎了山谷间方才的清幽平和。李望川猛地转过身,方才还漾着释然笑意的眼眸瞬间凝起寒芒,方才掬着清水的手掌攥紧,指节泛白,沉声道:“急报何在?细细说来!”
那传信的斥候是李锐亲派的精锐,一路策马狂奔,身上的衣衫被树枝刮得破烂,脸上沾着泥土与汗水,嘴唇干裂得渗着血丝,他踉跄着上前,双手递上一封染了些许尘土的密信,声音嘶哑:“先生,这是李统领让人快马送来的密信,太子残余势力联合襄阳府李嵩旧部,还有几股流窜的土匪,约莫五千余人,三日前突然围攻望川新城,如今新城四门皆被围,李统领率护卫队死守,赵主事组织百姓登城防御,只是对方人多势众,还带着不少制式兵器,新城怕是撑不住了!”
李望川一把接过密信,指尖抚过那熟悉的李锐笔迹,字字句句都透着焦灼:新城西城门已被轰开一角,铁柱率步兵死守缺口,伤亡惨重;婉儿组织商盟护卫运送物资,被流箭所伤;小五的情报组探得,对方此次来势汹汹,背后似有京中势力暗中支持,目标不仅是攻下新城,更是要斩草除根,捉拿先生家眷……
信上的字迹越看越沉,李望川的脸色愈发冷峻,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得凛冽,那股沉寂已久的杀伐之气,在这一刻尽数释放。一旁的赵云英与苏凝霜也凑上前来,看清了信上的内容,赵云英的脸色瞬间发白,双手不自觉地攥住李望川的衣袖,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望川,新城还有大牛、婉儿他们,还有那么多百姓,咱们可怎么办?”苏凝霜则迅速冷静下来,秀眉紧蹙,沉声道:“望川公,对方早有预谋,怕是算准了您归隐途中,新城群龙无首,才敢贸然来犯。如今新城危急,我们不能坐视不理!”
随行的二十名护卫皆是身经百战的精锐,闻言纷纷抱拳,声如洪钟:“先生!请下令!我等愿随先生回援新城,杀退贼寇!”他们皆是李望川一手带出来的,望川新城于他们而言,便是家,如今家被围攻,岂能袖手旁观?
李望川闭了闭眼,压下心中的翻涌,脑海中飞速盘算着局势。太子残余势力本就心有不甘,李嵩旧部更是对他恨之入骨,如今勾结土匪,趁虚而入,看似来势汹汹,实则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他们虽有五千余人,却良莠不齐,太子残部久居京城,不善攻城;李嵩旧部虽懂军务,却早已军心涣散;土匪更是贪生怕死,只知烧杀抢掠。而新城这边,李锐统领的护卫队皆是精锐,李铁柱的步兵队守御有方,还有赵大牛组织的百姓联防,望川新城的城墙是用水泥加固过的,远比普通城池坚固,更何况,新城内还有李石头研制的火器储备,只要坚守得当,撑上几日定是无碍。
只是,对方既然敢来,定然有恃无恐,信中说背后有京中势力暗中支持,这才是最棘手的。若是拖延日久,京中再派援兵相助贼寇,新城便真的岌岌可危了。可他如今远在十万大山外围,回援新城至少需要三日路程,一来一回,怕是新城早已破城。
“凝霜,你素来心思缜密,说说你的看法。”李望川睁开眼,目光望向苏凝霜,语气已然恢复了沉稳。苏凝霜略一沉吟,道:“望川公,如今有两条路:一是我们即刻回援,率二十名精锐星夜赶路,绕小路突袭贼寇后方,打他们个措手不及,只是我等人数太少,怕是难以扭转战局;二是按原计划进入十万大山,暂避锋芒,同时派人快马传信给京城的景兴帝,告知新城被围之事,陛下素来敬重您,定会派大军驰援,只是这般一来,新城需独自坚守,百姓恐遭劫难。”
赵云英闻言,咬了咬唇,虽心中担忧家人与百姓,却也知道李望川的难处:“望川,若是回援,你身系安危,若是有个万一,可如何是好?可若是不回,新城的百姓……”她话未说完,眼中已泛起泪光,一边是相守数十年的丈夫,一边是朝夕相处的乡邻,皆是她放不下的牵挂。
李望川抬手拍了拍赵云英的手背,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他望向众护卫,又望向山谷外的方向,沉声道:“我李望川一生,守的便是‘护民为本’四字,望川新城是我数十载心血,城中百姓是我护了一辈子的人,如今他们遭难,我岂能袖手旁观,苟且偷生?只是,回援之事,不可鲁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开始部署:“锐子派来的这名斥候,速度极快,你即刻折返,快马加鞭赶回新城,告诉李锐,让他死守城池,切勿出城迎战,将城内的火器尽数用上,水泥城墙坚不可摧,只要守好城门与缺口,贼寇必不能破;让婉儿带商盟护卫守住物资库,确保粮食、药品、箭矢充足;让铁柱率步兵队轮流守御,切勿硬拼,保存实力;让小五的情报组暗中渗透,摸清贼寇的布防与粮草所在地,伺机烧毁他们的粮草,乱其军心。”
斥候抱拳领命:“属下遵命!定将先生的话带到!”说罢,转身翻身上马,策马扬鞭,朝着望川新城的方向疾驰而去,马蹄声在山谷间回荡,渐渐消失在远方。
李望川又看向二十名护卫,沉声道:“你们分为两队,每队十人,一队由王虎率领,随我即刻出发,绕小路回援新城,另一队由李勇率领,护送夫人与苏姑娘进入十万大山深处的宅院,严加防守,不得有丝毫闪失。记住,夫人与苏姑娘的安危,便是你们的性命,若有半点差池,提头来见!”
王虎与李勇皆是护卫中的头领,闻言齐声抱拳:“属下遵命!定不负先生所托!”
赵云英闻言,连忙拉住李望川:“望川,你要亲自回去?太危险了!对方有五千余人,你只带十人,若是遇到不测,可如何是好?我不许你去!”她眼中满是担忧,泪水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数十年的相伴,她见过他征战沙场,见过他九死一生,如今好不容易盼来平静,她怎愿再让他置身险境。
李望川抬手拭去赵云英脸上的泪水,眼中满是温柔,却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英儿,我必须去。新城是我的根,百姓是我的亲人,我若不去,心中难安。你放心,我身经百战,区区五千乌合之众,伤不了我。你与凝霜进入大山,安心等候,我定会平安归来,与你们团聚。”
苏凝霜也上前一步,沉声道:“望川公,此去凶险,你务必保重。我与云英姐姐在大山中等你,定会守好宅院,不让你分心。新城的百姓,也定会与你一同坚守,静待援军。”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递给李望川,“这枚玉佩是先父留下的,据说能辟邪挡灾,你带在身上,愿你平安。”
李望川接过玉佩,攥在手心,玉佩微凉,却透着一丝暖意。他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翻身上马,对着王虎与十名护卫道:“出发!绕小路,星夜兼程,务必在两日内赶到新城!”
“是!”十名护卫齐声应道,翻身上马,跟在李望川身后,策马朝着望川新城的方向疾驰而去。马蹄踏过山谷的青石,溅起一路尘土,李望川的身影在山林间疾驰,衣袂翻飞,鬓角的白发在风中飞扬,那股一往无前的气势,让天地间都为之震颤。
赵云英站在溪边,望着李望川远去的背影,泪水模糊了视线,她抬手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苏凝霜站在她身旁,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眼中也满是担忧,却也带着坚定:“云英姐姐,放心吧,望川公英明神武,定能杀退贼寇,平安归来。我们先进山,守好宅院,等他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