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岭捷报传至山谷的那一刻,院中的欢喜漫过了连日来的焦灼,赵云英擦去喜泪,转身便去灶房生火,要煮一锅热腾腾的杂粮粥,苏凝霜则带着护卫们将院中的桌椅摆开,连那几株刚移栽的紫藤,都似在晨风中摇着新藤,添着喜气。山中的风,仿佛也褪去了寒意,裹着草木的清香,拂过整饬的宅院,拂过屋后翻松的田垄,处处都是安稳的模样。
三日后,山道上传来马蹄声,一行人马踏着晨光而来,为首者正是李望川。他身着粗布短打,鬓角沾着些许尘土,眉骨处贴着一块纱布,是黑石岭遇伏时擦出的轻伤,却依旧脊背挺直,目光温和,见着院门口翘首以盼的两人,眼中瞬间漾开笑意,翻身下马,大步走来:“英儿,凝霜,我回来了。”
赵云英迎上前,指尖轻轻抚过他眉骨的纱布,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满是欢喜:“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伤着疼不疼?快进屋,我给你熬了汤。”苏凝霜站在一旁,眼中也满是释然,微微颔首:“望川公,平安归来便好,新城的事,都安置妥当了?”
“都妥当了。”李望川牵着赵云英的手,往院中走,身后的护卫们搬着简单的行囊,皆是一身轻松,“太子残部与李嵩旧部的主力已被歼灭,余党四散而逃,小五的情报组正四处追查,定不会留后患。锐子守着新城,大牛打理农务,婉儿养伤之余统筹商盟,石头依旧研造工坊器械,一切都按部就班,百姓也都安下心来,只是苦了城中众人,连日守城,皆是疲惫。”
他说着,目光扫过院中,青石小径旁的野菊开着细碎的花,竹篱笆上的紫藤绕着新藤,屋前的菜地整整齐齐,屋后的田垄里,已冒出点点嫩绿的芽尖,溪边的洗衣台旁,晒着干净的粗布衣衫,简陋的木屋,却处处透着家的暖意,心中瞬间被填满,连日来的征战疲惫,尽数消散。
“这都是云英姐姐带着大家打理的,开垦荒地,搭建偏屋,整饬宅院,日日盼着你回来。”苏凝霜笑着道,“屋前的菜地种了青菜、黄瓜,屋后的田垄播了水稻、土豆,还有你最爱吃的菊花菜,再过些时日,便能尝鲜了。”
李望川看着赵云英,她的手掌磨出了薄茧,眼角也添了些许细纹,却笑得眉眼弯弯,眼中满是温柔,他抬手握住她的手,轻声道:“辛苦你了。”赵云英摇了摇头,笑得眉眼弯弯:“不辛苦,只要你平安,一切都值得。”
自此,李望川便真的放下了外界的纷扰,在这十万大山的山谷中,过上了隐居的日子。
每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李望川便伴着鸟鸣起身,与赵云英一同去屋后的田垄劳作。他扛着锄头,翻土、除草、施肥,动作虽不如赵云英娴熟,却也学得认真,晨露沾湿衣衫,泥土裹满裤脚,却丝毫不觉辛苦。赵云英在一旁间苗、浇水,偶尔教他分辨菜苗与杂草,两人并肩劳作,说着家常话,晨光洒在两人身上,温柔得不像话。苏凝霜则在院中收拾,煮上一锅杂粮粥,蒸上几个白面馒头,或是去溪边洗衣,或是在小工坊里磨面、做酱,偶尔也会拿起书卷,坐在院中石凳上细读,山中的清晨,安静而美好。
晌午时分,日头渐高,三人便回屋歇息,吃着简单的饭菜,几碟自种的青菜,一碗鲜美的溪鱼汤,或是一块腊肉,虽无山珍海味,却吃得格外香甜。饭后,李望川会坐在院中,泡上一壶粗茶,翻看着带来的农书、兵书,或是拿起纸笔,记录着这些年的农务心得、兵法策略,苏凝霜则会与他探讨兵书,偶尔也会帮着整理手稿,赵云英则坐在一旁,缝补衣衫,或是择菜,院中只有纸笔摩擦的声响,或是偶尔的闲谈,安静而惬意。
午后的时光,或是在山中漫步,沿着溪流而上,寻些野果、草药,李望川识得山中的草药,便采些回来,晾晒在院中,以备不时之需;或是坐在溪边,垂钓溪鱼,赵云英织着渔网,苏凝霜看着书卷,溪水潺潺,鱼跃水面,偶尔有风吹过林梢,带来阵阵草木清香,时光缓慢而悠长。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将山谷染成暖金色,三人便一同下厨,赵云英烧火,李望川切菜,苏凝霜掌勺,简单的食材,在三人手中,也能做出可口的饭菜。饭后,坐在院中石凳上,望着天上的星月,聊着山中的趣事,聊着新城的近况,偶尔也会想起当年在李家坪的日子,想起望川新城的百姓,心中满是温暖。
李望川会偶尔派护卫去新城打探消息,带回的皆是安好的讯息:新城的百姓恢复了往日的生活,田地里的庄稼长势喜人,工坊里的器械研造有了新的进展,商盟的商路愈发畅通,锐子操练兵马,大牛体恤百姓,婉儿的箭伤也已痊愈,小五的情报组剿灭了几股流窜的贼寇,一切都安稳顺遂。
偶尔,新城的众人也会派专人送来物资,或是新研造的农具,或是城中的特产,或是百姓们自种的粮食、自织的粗布,捎来百姓们的问候:“望川公,您在山中安好?我们都念着您,新城一切都好,您放心歇息,我们定会守好新城,守好您打下的江山。”
李望川总会让来人带回山中的野果、草药,还有他亲手种的青菜,叮嘱道:“告诉大家,我在山中一切安好,勿念。守好新城,护好百姓,便是对我最好的问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