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去工坊,我跟石头说说。”李望川点头,又看向试验田的一角,那里种着几株甘蔗,长得不算高大,“这甘蔗是试种的吧?水土还没适应,明年把它移到南边的沙土地里,甘蔗喜沙质土,耐旱,南边的沙土地适合种,种好了能熬糖,咱们自己熬的白糖,比西域运来的还好。”
众人一路跟着,从清晨到晌午,又从晌午到傍晚,李望川走遍了新城周边的所有农田、菜园、试验田,每到一处,都指出问题,教给方法,没有一丝不耐烦。他虽是归隐之人,却依旧记挂着百姓的庄稼,记挂着新城的农桑,一言一行,皆不离“护民为本”的初心。
傍晚时分,众人回到工坊,李石头早已带着几个工匠等候在那里,身旁放着轧花机的半成品,还有播种机的图纸,脸上满是期待。李望川走到轧花机旁,仔细看了看结构,拿起木炭在地上画了起来:“这里的滚轮要加粗,铁齿要密一些,间距半寸,这样轧花时才不会漏掉棉絮,还有,要加一个传动装置,用水力带动,不用人工摇,效率能提高十倍。”
他一边画,一边讲解,滚轮的大小、铁齿的间距、传动装置的连接,每一个细节都讲得清清楚楚,李石头和工匠们听得眼睛发亮,时不时插嘴问上几句,李望川都一一解答,举一反三,还顺带讲了讲简单的机械原理,让工匠们不仅知其然,还能触类旁通。
讲到播种机,李望川看着图纸,修改了几处结构:“这里的种子仓要加一个隔板,分成小格,每格放一种种子,能混播,比如小麦和豌豆混播,互相促进,产量更高。还有,覆土的滚轮,要做成凹凸状,这样覆土更均匀,不会太松也不会太紧,有利于种子发芽。”
李石头拿着修改后的图纸,激动得手都在抖:“先生,您这一改,这播种机就完美了!我这就带着工匠们连夜赶制,争取春耕前做出样品,试种成功了就大批量生产,推广到全国去!”
“别急,质量第一。”李望川拍了拍他的肩膀,“做好了先在试验田试种,没问题了再推广,别急于求成,农器具是给百姓用的,不能出一点差错,不然误了春耕,就是大事。”
“先生放心,我定严把质量关!”李石头重重点头,眼中满是干劲。
离开工坊时,天已擦黑,新城的街道上挂起了灯笼,昏黄的光晕洒在青石板路上,映着来往行人的身影,一派祥和。赵大牛送李望川回别院,一路上感慨道:“妹夫,有你在,我们心里就踏实。这些年,要是没有你,哪有咱们望川新城的今天,哪有百姓们的好日子。”
李望川笑了笑:“我不过是做了些该做的事,真正撑起新城的,是你们,是所有百姓。只要大家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回到别院,赵云英和苏凝霜早已备好晚饭,桌上摆着几碟清爽的小菜,还有一碗热腾腾的红薯粥,都是李望川爱吃的。李平安和李念安也来了,坐在一旁,听李望川讲白天在田里的事。
李平安道:“父亲,您今日教的那些农务方法,我已让属下去整理成册,准备下发到全国各州府,让各地的农官都学习,按您的方法指导百姓耕种,相信今年的粮食产量,定会再上一个台阶。”
“嗯,这样就好。”李望川喝了一口红薯粥,“农业是根本,百姓有饭吃,天下才会太平。你在农部,要多下到田间地头,多听百姓的声音,多看看实际情况,别坐在衙门里纸上谈兵,只有接地气,才能把农务做好。”
“孩儿谨记父亲教诲。”李平安躬身应道。
李念安则凑过来,笑嘻嘻道:“爹,您光顾着指导农务,也关心关心女儿的水师呗。石头哥给水师造的新铁炮,威力是大,就是装弹太慢,要是遇着敌船多,根本来不及,您能不能给想想办法?”
李望川放下碗,沉吟道:“装弹慢,是因为炮膛和炮弹的配合不够精准,还有装弹的流程太繁琐。让石头把炮膛磨得更光滑,炮弹做成圆形,大小与炮膛匹配,再设计一个快速装弹的装置,比如用铁槽把炮弹滑进炮膛,能省不少时间。另外,让水师士兵练习配合,一人装弹,一人瞄准,一人点火,分工明确,效率自然就高了。”
李念安眼睛一亮:“爹,您太厉害了!我明日就去跟石头哥说,让他赶紧改进!”
晚饭过后,李望川坐在院中喝茶,苏凝霜端来一盘刚切好的西瓜,道:“今日看你走了一天,怕是累坏了,歇歇吧。”
“不累,看着庄稼长得好,百姓们日子过得好,心里舒坦。”李望川拿起一块西瓜,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在口中弥漫,“只是,李锐昨日说的事,终究是个隐患。景兴帝身体不好,太子年幼,朝中那些宵小之辈,怕是不会安分,西域的吐蕃又虎视眈眈,这太平日子,怕是难得安稳。”
苏凝霜坐在他身旁,道:“你也别太忧心,锐子他们守着新城,平安和念安也都长大了,能独当一面,真有什么事,也能扛得住。你如今归隐山林,不必再事事亲力亲为,保重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李望川点了点头,心中却依旧放不下。他望着天上的繁星,想起当年在李家坪的艰难,想起三次出山的浴血奋战,想起这一路走来的风雨,只盼着这太平盛世能长久,百姓能永远安居乐业。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斥候神色慌张地跑进来,躬身道:“先生,李统领让小人来禀报,京中传来急报,景兴帝陛下病重,已卧病不起,朝中大臣分成两派,一派支持太子监国,一派拥护岐王摄政,京城已乱作一团!还有,西域吐蕃赞普亲率十万大军,入侵我大雍西域边境,已攻破两座城池,守将派人拼死求援!”
斥候的话,如一道惊雷,在院中炸响。李望川手中的茶杯猛地一顿,茶水溅出,落在桌上,晕开一片湿痕。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寒芒,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得凛冽,那股沉寂已久的杀伐之气,再次悄然释放。
太平盛世,终究还是被打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