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望川新城外的农田已漾起勃勃生机,晨露沾在麦苗尖上,风一吹便滚落泥土,发出细碎的声响。李望川已踏着田埂走了半刻钟,赵大牛与几名农务管事紧随其后,手中捧着布册,时不时在上面勾画记录,连大气都不敢喘,只待先生开口点拨。
昨日李锐提及的京中暗流与西域异动,虽在李望川心中压了块石头,却未扰了他此行的初衷。他俯身拨开一株小麦,指尖抚过饱满的麦穗,又捏了捏土壤,眉头微挑:“大牛,这一片麦地的土偏板结了,虽施了肥,却没松透,根系扎不深,看着长势好,实则抗涝抗旱性差,若今夏遇着连阴雨,怕是要烂根。”
赵大牛连忙上前,翻开布册对照:“先生说得是!这一片是去年新开的荒地,村民们翻土只翻了表层,想着多施肥就能补回来,没想到还是出了问题。”身旁的农务管事也面露愧色:“是我们考虑不周,只盯着苗情,没顾着土壤底子。”
李望川直起身,抬手往田埂边一指:“去把那台双轮深耕犁推来,让几个老手试试。记住,新垦的地,头两年必须深耕三尺,把底层的生土翻上来,掺上草木灰和农家肥,晒上半月再播种,土活了,庄稼才能扎得住根。”
管事应声而去,不多时,两名农夫便推着李石头新制的双轮深耕犁过来,犁身铁骨木架,四个铁轮滚在田埂上稳稳当当。李望川上前扶住犁柄,教农夫调整犁头的深度:“看好了,深耕时犁头要压到底,两个推犁的人步伐要齐,别慌,这犁省力气,就是要稳。”
他亲自带着农夫推了一趟,铁犁入土,翻起层层松软的泥土,连带着底层的生土都翻了上来,比人工锄头翻的深了数倍,还省了大半力气。两名农夫试了两遍,便已熟稔,推着犁在田里走得顺畅,口中连连赞叹:“这犁可真神了!比牛拉的还好用,翻得又深又匀!”
李望川站在田埂上,看着田里来回穿梭的犁影,对赵大牛道:“这双轮深耕犁,要让所有农户都学会用,尤其是新垦的荒地,必须按此法深耕。另外,让石头再赶制两百台,分发到周边各村,春耕前务必都到位。”
赵大牛连忙在布册上记下,又问:“先生,那板结的麦地,现下该怎么补救?”
“简单。”李望川道,“让村民们用锄头在麦垄间开浅沟,沟深半尺,间距一尺,既透气又能排涝,再撒上一层草木灰,既能松土又能补钾,不出十日,麦苗便会更壮实。”他顿了顿,又补充,“草木灰别直接撒在苗尖上,烧苗,撒在垄沟里就行,下雨天水一冲,养分就渗进土里了。”
一行人又往南边的薯田走去,这里种的是红薯,藤蔓爬得满地都是,绿油油的一片,却有几处藤蔓泛黄发蔫。李望川蹲下身,扯起一根泛黄的藤蔓,根部竟有些腐烂,他捏了捏土壤,指尖沾了湿泥:“这里的问题在浇水,薯田怕涝,你们看这田埂的排水沟太浅,昨儿下了场小雨,水就积在根下了。”
赵大牛一拍脑门:“是我疏忽了!前些日子忙着修灌溉渠,倒把排水沟的事忘了。”
“红薯喜旱不喜涝,根系怕积水,排水沟必须挖深一尺,宽八寸,垄要起高,让薯根露在高处,透气才长得好。”李望川说着,用锄头在田埂边示范,挖了一条深沟,又把红薯垄培高了些,“按这个标准,把所有薯田的排水沟都加深培宽,今日便动手,别等雨大了再补救,那就晚了。”
他又走到一处长势旺盛的薯田,指着藤蔓道:“红薯藤别让它爬得太密,要打顶,把主藤的顶芽掐掉,让它长侧藤,侧藤长到三尺再掐一次,这样养分才会往薯块上走,不然藤长得旺,薯块却长不大。还有,要提藤,每隔半月把藤蔓提起来,别让它扎下细根,抢了主根的养分,这样结的红薯才大才多。”
农务管事们听得连连点头,手中的布册写得密密麻麻,生怕漏了一句。李望川一边走,一边教,从小麦的田间管理,到红薯的打顶提藤,再到土豆的培土压苗,每一样都讲得细致入微,不仅说方法,还讲缘由,让村民们知其然更知其所以然。
走到菜园子,见里面种的青菜、黄瓜、豆角长得参差不齐,李望川又停下脚步:“菜园子要分垄种植,高矮作物搭配,黄瓜、豆角搭架,种在垄边,青菜、生菜种在垄中间,这样互不遮光,通风也好。还有,要轮作,今年种青菜的地,明年种豆角,别一块地年年种一种菜,会生虫,土壤也会缺养分。”
他指着几株生了蚜虫的青菜,道:“别用农药,用草木灰水或者辣椒水喷,把草木灰用开水冲了,滤掉渣,喷在菜叶上,蚜虫就会被呛走,还能补肥,辣椒水也一样,既环保又管用,还不影响吃。”
一旁的老农忍不住问道:“望川公,那要是生了菜青虫,该怎么办?”
“菜青虫好治,”李望川笑道,“在菜园边种点薄荷、大蒜,这些味道能驱虫,或者用稻草扎成把子,插在菜园里,菜青虫会爬到草把子上,早上起来把草把子收了,烧了或者埋了,几次就清净了。咱们种的菜是自己吃的,别用那些烈性的药,吃着不放心。”
老农们听得心服口服,纷纷道:“望川公的法子,又管用又省心,比我们瞎琢磨强多了!”
晌午时分,日头渐高,李望川却丝毫不见疲惫,又带着众人去了城西的试验田。这里是李望川当年留下的,专门用来试种新的作物品种,如今由李平安派来的农部官吏打理,种着新培育的水稻、小麦,还有从西域传来的棉花。
见试验田的水稻长得茎秆细弱,李望川皱眉道:“这水稻品种是高产的,但茎秆太细,容易倒伏,灌浆期遇着大风,就全倒了,收不上来。”他蹲下身,捏了捏水稻的茎秆,“要施钾肥,草木灰、秸秆灰都可以,钾肥能让茎秆变粗,抗倒伏。还有,要控水,灌浆期别浇太多水,让土壤偏干,根系才会往下扎,茎秆也会更壮。”
农部官吏连忙记录:“望川公放心,我们即刻按您的法子来,施钾肥,控水。”
走到棉花田,棉花刚结出棉桃,李望川道:“棉花要打杈,把底部的侧枝都打掉,只留顶部的果枝,这样养分才会往棉桃上走,不然侧枝长得旺,棉桃却结得少。还有,要整枝,把过密的枝叶剪掉,通风透光,棉桃才会结得大,吐絮也齐。”
他又想起一事,对赵大牛道:“今年收了棉花,让石头那边做些轧花机,人工轧花太费力气,效率也低,轧花机轧得又快又干净,还能把棉籽分离出来,棉籽能榨油,饼能当肥料,一点都不浪费。”
赵大牛道:“石头早就琢磨着做轧花机了,就是图纸还有些地方没弄明白,等着先生您指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