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万大山的晨雾还未散尽,李望川已扛着锄头站在田埂上。新翻的泥土带着湿润的腥气,沾在锄刃上结成薄泥,他弯腰挥锄,将窜出的杂草连根刨起,动作虽缓,却每一下都稳准狠。赵云英提着竹篮跟在身后,将昨夜蒸好的杂粮饼放在田边石上,轻声道:“歇会儿吃点东西吧,这地里的活计急不得,你昨日还说膝盖有些酸。”
李望川直起身,捶了捶后腰,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峦笑了笑:“老骨头还硬朗,这点活不算什么。算算日子,也该下山去新城看看了,平安和念安怕是早就盼着了。”一旁正在整理药篓的苏凝霜闻言,抬眸道:“也好,正好将山中采的这筐天麻带下去,给大牛哥补补身子,他去年冬天受的寒疾,怕是还没根治。”
三人收拾妥当,带着两名护卫,沿着蜿蜒山路往山下走。这山路是李望川归隐后带着护卫修整的,铺着碎石与青石板,虽依旧崎岖,却比往日好走了许多。行至中途,遇到几个背着山货的瑶寨村民,见了李望川,纷纷放下担子躬身行礼:“望川公下山?”
李望川笑着点头,从怀中摸出几枚新培育的红薯种递过去:“这是晚熟品种,耐储存,你们试试种在寨后的坡地上,保管能收不少。”为首的瑶寨族长接过种子,脸上满是感激:“多谢望川公!去年您教我们种的土豆,收了满满三仓,寨里再也没人饿肚子了。”
一路走走停停,昔日需要两日的路程,如今一日便到了望川新城外。远远望去,新城的轮廓比归隐时愈发规整,水泥城墙在阳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城门口车水马龙,商队络绎不绝,挂着“望川商盟”旗号的马车进进出出,车夫吆喝声、商贩叫卖声交织在一起,一派繁华景象。
守城的护卫见了李望川,先是一愣,随即满脸狂喜,高声喊道:“先生回来了!先生回新城了!”声音传遍城门,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随即纷纷围拢过来,拱手行礼:“见过望川公!”
李望川连忙扶起身边一位白发老者,笑道:“老丈不必多礼,我只是回来看看大家。”老者激动得热泪盈眶:“望川公,您可算回来了!这两年新城越来越好,我们都念着您呢!您看,这城墙又加高了三尺,李统领说这样更安全;还有您当年修的平安路,如今又往南延伸了百里,商队都愿意来咱们这儿做生意!”
说话间,城中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李锐、赵大牛、李婉儿等人带着一群人疾驰而来。李锐翻身下马,大步上前,眼眶泛红:“先生!您回来了!”赵大牛也紧随其后,身材依旧魁梧,只是鬓角添了些白发,他握住李望川的手,声音哽咽:“妹夫,你可算回来了,英妹和凝霜姑娘也一路辛苦。”
李婉儿穿着一身素雅的锦裙,不复当年的青涩,眉宇间多了几分干练,她走上前福身行礼:“先生,赵夫人,苏姑娘,一路劳顿,城中已备好住处,快随我进城吧。”
一行人簇拥着李望川进城,街道两旁早已站满了百姓,纷纷踮脚张望,有人提着自家种的蔬菜,有人捧着刚蒸好的馒头,争相往李望川手中塞:“望川公,尝尝我家种的青菜,水灵着呢!”“望川公,这是刚出锅的白面馒头,您快尝尝!”
李望川一一谢过,接过一个热气腾腾的馒头,掰了一块放进嘴里,熟悉的麦香在口中弥漫,心中满是温暖。他看着街道两旁的商铺,清一色的青砖瓦房,窗明几净,“望川卤肉铺”“平安客栈”“豆腐坊”的招牌迎风招展,还有几家新开的绸缎庄、书坊,生意兴隆,心中不禁感慨,这便是他当年想要的模样——百姓安居乐业,市集繁华有序。
回到昔日的宅院,如今已打理成一处雅致的别院,院中种着李望川当年亲手栽下的桂花树,如今已枝繁叶茂。赵云英和苏凝霜被女眷们簇拥着去歇息,李望川则与李锐、赵大牛、李婉儿等人坐在堂屋,听他们讲述这两年的情况。
“先生,您走后,我们按您的吩咐,将新城的政务细分,农桑由大牛哥主管,军务由我负责,商盟交给婉儿,工坊仍由石头打理。”李锐说着,递上一本厚厚的账册,“这是近两年的收支明细,商盟的生意越来越红火,不仅垄断了襄阳府的卤肉、豆腐生意,还将茶叶、丝绸卖到了江南,去年纯利达五万两白银,我们用这些钱加固了城墙,扩充了护卫队,还新建了两所私塾。”
赵大牛也补充道:“农桑方面,您推广的土豆、红薯已经在山南道普及,去年粮食大丰收,光是新城的粮仓就存了三十万石粮食,足够全城百姓吃三年。我们还按您教的方法,修了三条灌溉渠,解决了城南旱地的浇水问题,今年又开垦了五千亩荒地,估计又是一个丰收年。”
李婉儿则笑道:“先生,您当年设计的火锅楼,如今在京城都开了分店,生意火爆得很。还有您教我们做的肥皂、白糖,现在都是抢手货,西域的商队都来抢购,一斤白糖能卖五两白银呢!”
李望川听着,心中甚是欣慰,他翻了翻账册,目光落在“工坊支出”一栏,问道:“石头那边怎么样?新的农具研制得如何了?”
提到李石头,李锐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先生,石头可真是个奇才!您走后,他按您留下的图纸,研制出了水力纺纱机,比人工纺纱快了十倍不止,现在新城的织布坊已经有二十多台了,棉布产量大增,价格也降了不少,百姓都能穿得起棉布衣裳了。他还改进了铁犁,用起来更省力,深耕效果也好,今年的小麦亩产比去年又增加了两成。”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先生,您可算回来了!我给您带好东西来了!”只见李石头推着一辆奇怪的木车走进来,木车的汗,兴奋地说:“先生,您看这是我新做的‘双轮深耕犁’,不用牛拉,两个人就能推动,能深耕三尺,比以前的曲辕犁好用多了!”
李望川走上前,仔细打量着这架犁,犁身设计合理,铁轮光滑,犁头锋利,心中暗自点头。他亲自上前推了推,果然毫不费力,赞道:“石头,做得好!这犁不仅省力,还能深耕,能让作物根系扎得更深,耐旱耐涝,推广下去,定能让粮食产量再上一个台阶。”
李石头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还是先生您教得好,您留下的那些图纸和书籍,我看了一遍又一遍,才琢磨出这个犁。对了先生,我还有个想法,想做一种‘播种机’,能一次完成开沟、播种、覆土,比人工播种快多了,就是有些地方想不通,正想请教您呢。”
李望川笑道:“好啊,咱们现在就去工坊看看。”
一行人来到城外的工坊,这里比当年扩大了数倍,分为冶铁、木工、纺织、火器四个区域,工匠们各司其职,忙碌而有序。李望川走进木工区,李石头拿出自己画的图纸,指着上面的结构说:“先生,您看这里,播种的量不好控制,多了浪费种子,少了又缺苗,还有覆土的深度,也不好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