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望川接过书信,拆开一看,李念安在信中写得详细,说南洋诸国惧倭国残余势力卷土重来,又慕大雍水师之强,故而遣使结盟,还想索要战船图纸与火器制作之法,念安拿不定主意,特来请教父亲。
李望川沉思片刻,对李锐道:“你回去告诉念安,结盟可以,共守海疆也可以,但战船图纸与火器制作之法,绝不能轻易外传。南洋诸国虽有结盟之心,却也各有算计,若将火器之法传出,日后恐成大患。她可以派水师教官前往南洋,教他们basic的防御之法,却不可将核心技术交出。另外,可与南洋诸国定下通商之约,大雍出布匹、粮食,南洋出香料、珠宝,互通有无,这样既能巩固联盟,又能让沿海百姓得利。”
“属下明白,即刻便回禀念安都督。”李锐躬身应下,目光扫过屋中案上的麻纸,“先生,您这是在整理兵法?”
“是啊,闲来无事,把当年打仗的心得整理整理,给念安,给边关的将士留个底。”李望川笑道。
李锐眼中泛起敬佩之色:“先生当年的用兵之法,天下无人能及。若是这本兵法纪要能刊印出来,边关将士定能如虎添翼。当年在北疆,若非先生的铁炮与阵法,我们绝难击退北狄五万铁骑。属下至今还记得,先生站在野狼谷的山头上,一声令下,铁炮齐鸣,北狄骑兵哭嚎着倒下,那场面,这辈子都忘不了。”
“都是过去的事了。”李望川摆了摆手,“打仗终究是下策,能不打,便不打。我整理这兵法纪要,不是教将士们好战,而是教他们善战,教他们如何用最少的牺牲,守好家国,护好百姓。兵者,凶器也,圣人不得已而用之,这句话,一定要记在心里。”
李锐重重点头:“属下谨记先生教诲。”
当晚,李锐与李望川秉烛夜谈,从北疆的边防,到东南的海防,再到望川新城的发展,聊了整整一夜。李锐说起望川新城如今的景象,说街道宽敞,商铺林立,百姓丰衣足食,孩子们都在望川书院读书,人人都念着先生的好,说着说着,红了眼眶:“先生,当年若不是您,李家坪的百姓早就成了土匪的刀下鬼,哪有如今的好日子。您三次出山,平定四方,却不求半点封赏,归隐这十万大山,百姓们都记着您的恩,家家户户都供着您的画像。”
“我不过是做了该做的事。”李望川淡淡一笑,“百姓们过得好,比什么封赏都强。我这辈子,从落魄秀才到山寨首领,从三次出山到归隐山林,始终就一个念头,让百姓吃饱穿暖,不受战乱之苦,不受官吏欺压。如今这个心愿实现了,我便知足了。”
次日一早,李锐便辞别李望川,赶回东南复命。李望川送走李锐,便继续整理兵法纪要的最后一卷——心术。他在书中写下:“为将者,需懂三心,对将士存仁心,对敌军存戒心,对百姓存初心。将士为你卖命,你需体恤其疾苦,赏罚分明,方能得其死力;敌军虽凶,却也有软肋,需察其心,知其欲,方能对症下药;百姓是江山之根,无论何时何地,都不可忘护民之本,若为了战功而牺牲百姓,便是本末倒置,胜亦不荣。”
他还记下了当年收服石破山、墨尘先生的经历,说石破山本是边关校尉,因不愿与阉党同流合污而遭诬陷,走投无路时,他伸出援手,待之以诚,终得其死心塌地;墨尘先生遭徒弟追杀,重伤晕倒在李家坪外,他悉心照料,不求回报,终得其医术与武功相助。“人心换人心,四两拨千斤,行军打仗如此,为人处世亦是如此。”李望川在卷末写下这句话,作为兵法纪要的结语。
又过了半月,兵法纪要终于整理完成,共计五卷,五十万字,字字句句皆是实战心得,没有半点虚言空谈。苏凝霜将所有麻纸整理捆扎好,与《农政全书》的竹简放在一起,笑道:“先生,农书教百姓耕织,兵书教将士守御,这两本书,一农一兵,一柔一刚,相辅相成,定能护佑大雍江山永固,百姓安居乐业。”
赵云英也笑着点头:“如今这两本书都成了,你也该好好歇歇了,别再整日写写画画的,陪我去山里走走,采些野菜,钓钓鱼,享享清福。”
“好,听你的。”李望川放下笔,伸了个懒腰,连日的疲惫一扫而空,望着屋外的青山绿水,心中一片平静。他这辈子,忙忙碌碌大半生,如今终于可以放下一切,与家人相伴,在这十万大山中,过着耕田读书、悠然自得的日子。
可就在这时,一名随从神色匆匆地从山下赶来,手中捧着一封火漆密信,信上的封蜡印着京城皇宫的印记,随从跪在地上,声音发颤:“先生,京城急报!景兴帝陛下,驾崩了!”
一句话,如惊雷般在木屋中炸响,李望川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苏凝霜与赵云英也脸色骤变。景兴帝驾崩,太子年幼,朝堂之上本就暗流涌动,如今靠山倒了,那些觊觎皇位的势力,怕是要蠢蠢欲动,大雍的太平盛世,难道就要就此终结?
李望川缓缓接过密信,手指抚过冰冷的火漆,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寒芒,那股隐去多年的杀伐之气,再次悄然弥漫在木屋的空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