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万大山的风卷着寒意掠过老槐枝头,叶影婆娑间,李望川捏着那封加急密信,指节泛白得几乎渗血,眸底翻涌的杀意如寒潭破冰,惊得身旁的雀鸟扑棱着翅膀四散飞逃。诚王之子赵策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软禁太后、藏匿幼主,还敢构陷平安与念安为谋逆之臣,这不仅是谋朝篡位,更是将大雍百姓再度推入战乱的火海,触了他此生最不能忍的逆鳞。
“反了,真是反了!”赵云英扶着案沿,气得声音发颤,手中的针线帕子掉落在地,“那赵策不过是诚王余孽,竟也敢觊觎龙椅,还想害咱们的孩子,天理何在!”
苏凝霜亦是眸色冰寒,指尖按在腰间的佩剑上,沉声道:“先生,赵策此举必是早有预谋,如今京城被其掌控,平安尚书与念安都督腹背受敌,咱们绝不能坐视不理。不如即刻召集望川新城的旧部,挥师入京,清君侧,扶幼主,定要让这乱臣贼子付出代价!”
李望川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戾气,再睁眼时,眸底已恢复了沉凝,只是那股藏于眉骨的锐利,比当年征战北疆时更甚。他将密信掷在石桌上,沉声道:“赵策跳梁小丑罢了,成不了大事。只是平安与念安此刻身陷险境,需得先保他们周全。凝霜,你即刻持我的信物前往望川新城,令李锐点齐五千精锐,分两路行事,一路往京城接应平安,一路往东南护住念安,切记,只保人,不妄动兵戈,待我号令。”
“属下遵命!”苏凝霜抱拳领命,转身便取了信物,翻身上马,疾驰下山,银灰色的身影转瞬便消失在山道的晨雾中。
赵云英看着苏凝霜远去的背影,又望向李望川,眼中满是担忧:“那你呢?你要留在山里?孩子们都在险境中,你怎能放心?”
“我自然要去。”李望川抬手抚过老槐树粗糙的树皮,目光扫过院中满地的孩童嬉闹的痕迹,声音缓了几分,“只是走之前,还有件事要做。平安与念安如今身居高位,他们的孩子,便是李家的根,大雍的将来,我需得把‘护民为本’这四个字,深深刻进他们骨子里,让他们知道,无论何时,都不可忘本,不可失心。”
话音刚落,院外便传来孩子们的嬉闹声,昨日随父母离去的孙辈们,因舍不得祖父,竟被儿媳们留下了几日,此刻正挎着小竹篮,从山中采了野果回来,见李望川立在院中,神色凝重,皆收了嬉笑,怯生生地围上来,最小的李承宗拉着李望川的衣角,奶声奶气地问:“祖父,您怎么了?是不是生我们的气了?”
李望川低头看着孩子们稚嫩的脸庞,眼中的寒意瞬间散去,只剩下温柔,他弯腰抱起李承宗,抬手拭去孩子脸上的泥渍,笑道:“祖父不生气,只是想带你们去个地方。”
说罢,他放下李承宗,牵着孩子们的手,往山中走去。赵云英默默跟在身后,看着他牵着一群孩子的背影,那背影虽已染了霜白,却依旧挺拔,如十万大山的青松,稳稳地立着,护着身后的枝繁叶茂。
李望川带着孩子们走到山坳处的一片梯田旁,这是他归隐后亲手开垦的,地里种着土豆、红薯,还有些青菜,长势喜人,绿油油的一片,在秋风中翻着浪。不远处,还有几户少数民族的农户在田间劳作,见了李望川,皆笑着躬身行礼,口中喊着“望川公”。
李望川笑着颔首回礼,牵着孩子们走到田埂上,指着眼前的梯田,问道:“你们可知,这地里的庄稼,是怎么长出来的?”
孩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年纪稍大的李承泽开口道:“祖父教过,要耕地、撒种、浇水、施肥,还要除草、捉虫,才能长出粮食。”
“说得对。”李望川点头,伸手拔起一根杂草,又指着田间劳作的农户,“可你们知道,是谁在耕地、撒种、浇水、施肥吗?是这些百姓,是天下千千万万的农夫。他们顶着烈日,踏着寒霜,面朝黄土背朝天,辛辛苦苦种出粮食,才能让咱们有饭吃,有衣穿,才能让京城的皇宫有米下锅,让边关的将士有粮充饥。”
他蹲下身,与孩子们平视,目光严肃,却又带着温和:“祖父这辈子,从李家坪的饿殍堆里爬出来,见过百姓因没饭吃卖儿卖女,见过因战乱家破人亡,见过因官吏欺压流离失所。所以祖父这辈子只守一个理,那就是护民为本。百姓是江山的根,根扎得深,江山才能稳;根若烂了,再华丽的皇宫,再强悍的兵马,也终究会塌。”
孩子们似懂非懂,却都认真地听着,小脸上满是肃穆,李承宗晃着小脑袋,问道:“祖父,那护民,就是要让百姓有饭吃吗?”
“不止有饭吃。”李望川抬手摸了摸他的头,笑道,“护民,是让百姓不受战乱之苦,不受官吏欺压,有田种,有饭吃,有衣穿,有屋住,能平平安安地过日子。祖父当年带领李家坪的百姓狩猎、练兵、种田,不是为了自己当大官,是为了让大家能活下去;后来三次出山打仗,平定北狄、吐蕃、倭国,也不是为了建功立业,是为了让天下百姓能过上太平日子。”
他带着孩子们走到梯田的另一头,那里立着一块石碑,是他亲手刻的,上面只有四个字:守土护民。石碑虽不高大,却被百姓们擦拭得一尘不染,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你们看这块碑。”李望川指着石碑,声音沉沉,“这四个字,是祖父的立身之本,是咱们李家的传家之宝,也是大雍江山的根基。你们的父亲,大伯是农部尚书,掌管天下农桑,他的职责,就是让天下百姓有田种、有饭吃;你们的姑姑是水师都督,镇守东南海疆,她的职责,就是让天下百姓不受外侮、安居乐业。他们如今身陷险境,就是因为有人想破坏这太平日子,想让百姓再度陷入苦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