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戍营的马蹄声如惊雷滚过京城街巷，甲胄碰撞的铿锵声混着粗暴的喝骂，朝着望川书院压来，巷口的百姓纷纷闭门避祸，却仍有不少人扒着门缝，目光凝向那方藏着希望的净土，眼中满是忧戚。书院内，方才戛然而止的书声散作沉沉的寂静，数百名学子齐齐起身，虽有年少者面露怯色，却无一人后退，皆攥紧了手中的书卷，目光望向讲台上的赵灵溪，那是他们的定心神针。

赵灵溪握着《农政全书》的手指微微松开，素色襦裙被风吹得轻扬，她抬眼望向书院朱漆大门的方向，声音平静却字字千钧：“慌者，乱心也；乱心者，难成大事。诸位入望川书院，首学守土护民，再学经世致用，今日之事，非为书院存亡，乃为天下百姓，为护民理念之存续。读书非为避祸，乃为临事敢为，今日便让京城看看，望川书院的学子，皆是有骨有魂的栋梁！”

话音落，厢房方向传来沉稳的脚步声，陈伯领着数十名书院护院快步走出，皆是早年随李望川征战的老兵，虽年过半百，却依旧腰杆挺直，手中握着朴刀与木棍，守在书院大门内侧。陈伯对着赵灵溪躬身一礼，朗声道：“先生放心，有老奴在，定护书院学子周全！”

“陈老不必死守大门。”赵灵溪抬手示意，目光扫过院中数百学子，“书院后巷有密道通城郊，年幼者随护院从密道撤离，往望川新城方向去；年十五以上者，愿留者便随我守书院，愿走者亦不勉强，只记今日之境，记护民之本，他日学有所成，仍可造福百姓。”

话音未落，台下学子齐声高呼：“我等不走！愿守书院！愿传理念！”

少年人的呼声撞在书院的古柏上，震落了枝头的枯叶，也震散了心中的怯懦。有寒门学子将书卷揣入怀中，捡起院中的青石墩；有世家子弟褪去锦缎外衫，露出内里的短打，握紧了腰间的玉佩——那是能砸向敌人的武器；有农家少年蹲下身，扒开院中的石板，露出底下的铁钎，那是书院修葺时留下的工具，此刻皆成了御敌的兵刃。

赵灵溪望着眼前这副景象，眼中泛起温热的泪光，却笑了，这便是望川书院的学子，无分贵贱，皆有赤子之心，皆记护民之念，这便是李望川心心念念的栋梁之材，是大雍未来的希望。

此时，书院大门被重重撞响，“哐当”一声，朱漆木门应声而裂，卫戍营士兵手持长刀长矛，蜂拥而入，为首的大将身披重甲，面目狠戾，厉声喝道：“奉永武帝旨意，望川书院私传逆理，聚揽乱党，今日尽数拿下，格杀勿论！”

长矛直刺而来，陈伯挥刀格挡，朴刀与长矛相撞，溅起火星，他怒喝一声：“尔等奸佞之徒，助纣为虐，欺压百姓，真当天下无人矣！”老兵们齐齐上前，与士兵缠斗在一起，虽人数悬殊，却个个以命相搏，他们守的不是书院，是李望川的托付，是护民的理念。

学子们亦不甘示弱，年长些的冲在前面，以青石墩砸向士兵，以铁钎刺向马腹，年少些的则搬来桌椅，堵住书院的通道，用笔墨砚台砸向敌人，口中高呼着“护民为本”“清君侧，扶幼主”。书院的庭院，本是读书论道之地，此刻却成了战场，书卷散落一地，墨汁混着血水，却无人顾惜，因为他们知道，今日守住的不仅是书院，更是百姓心中的希望，是理念传承的火种。

赵灵溪立于讲台上，未曾动手，却也未曾躲避，手中依旧捧着那卷《农政全书》，目光扫过院中拼杀的学子与老兵，朗声道：“望川公曾言，理念如星火，纵遇风雨，亦可燎原！今日我等虽身陷险境，然护民之心不灭，理念便不灭，大雍的栋梁，便不会断！”

她的声音穿透了兵刃相击的嘈杂，落在每个学子耳中，更落在那些卫戍营士兵耳中。有士兵本是农家子弟，被赵策强征入伍，听闻“护民为本”四字，手中的长刀微微顿住，望着那些与自己子弟年岁相仿的学子，眼中露出迟疑——他们本是护民的兵，如今却成了奸佞的爪牙，成了欺压百姓的恶人。

为首的大将见士兵迟疑，厉声喝骂：“迟疑者同罪！斩！”长刀挥起，砍向一名迟疑的士兵，那士兵慌忙躲闪，却依旧被砍中臂膀，鲜血直流。这一刀，砍碎了士兵心中的最后一丝迟疑，也砍醒了更多人——赵策之流，只知杀伐，不知护民，岂是值得效命的君主？

有一名老兵突然扔下长矛，厉声喝道：“我等本是守疆护民的兵，岂能为谋逆之徒卖命！”话音落，又有几名士兵扔下兵刃，转身朝着同伴喝道：“赵策软禁太后，藏匿幼主，苛捐杂税，欺压百姓，此等乱臣贼子，不配为君！尔等醒醒！”

越来越多的士兵放下兵刃，有的转身离去，有的甚至捡起兵刃，站到了书院学子与老兵的一侧，朝着那些顽固的亲卫砍去。局势瞬间逆转，赵策的亲卫本就人数不多，如今腹背受敌，节节败退，为首的大将见势不妙，想要抽身而逃，却被陈伯一刀砍中膝盖，重重跪倒在地，被学子们团团围住，动弹不得。